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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维 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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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八,陛下太庙祭祖,携皇家眷上南明寺。

  礼司同行,御林军保驾护航。

  草长莺飞的时节,雨水涤**过的树林翠色深浓;风一吹过,林间枝叶簌簌落着水滴。

  泥泞道上奔来黑棕骏马,惊飞树上栖燕。

  马上之人勒马收缰,骏马嘶鸣一声原地蹬踏几步停了下来。他注视着密林内长草掩映下窸窣活动的影子,搭箭拉弓……箭离弦出去,“噗”一下扎入草丛。

  少年脸上略有失望,轻蹬了下马腹正要继续往前,后头有人驭马急追而来,拦到了他前面,“三殿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祭礼快开始了,今日还是您认祖的日子,您可不能最后一个到。”

  张止潇有些不甘心地望望密林处,还是掉转了马头。

  “一只兔子也值得你穷追不舍。”蒋裕趣笑一下催马跟上。

  坡下有片桃花园,晚开的桃花开得明艳迷了人眼。花叶掩映间有绰绰人影,似在拉扯。张止潇经过时放慢马速,多看了几眼。

  蒋裕停在他旁边,“怎么不走了?”

  “那边有人。”

  蒋打眼望去,景致倒是不错,“哪有人?”

  “一男一女,女的被男的拉走了。”张止潇看到什么说什么,毫不修饰。蒋裕已经习惯。

  “你莫不是撞见人家私会了。风和日丽桃花娇,倒是个幽会的好光景。”蒋裕打趣他,“怎么殿下艳羡了?”

  “不是,”张止潇没理会他玩笑,神色认真,“那女的身着宫装,像是宫中女眷,而且他们好像起了争执。”

  “行了,就算有宫中女眷在此私会男子起了争执,也不是该您管的事儿。您现在该回去完成您的认祖仪式。”

  张止潇面上还有疑色,但时间确实不容他耽搁了,只得策马离开。

  天子所到处巡防紧密,平日庄严静穆的南明寺此时方圆数里都是御林卫。

  纪伶领一列卫队打马溪边过。有什么东西自左边掷来,纪伶抬手一接——是个黄里透红的油桃。转脸向桃子掷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张祈之曲一条腿悠哉游哉坐在墙头,依旧背着那把弓,他啃了口桃子,嚼一嚼咽下,“供桌上拿的,看着挺甜,请你一个。”

  纪伶不禁替他汗颜,“殿下,这是祭奉先祖的东西,怎么先拿来吃了?”

  “先祖不会因为两个桃子怪罪我的。”

  纪伶笑着摇摇头,二皇子真是个率性的。

  四月的天虽算不上热,顶着日头巡视一上午也出了不少汗。口渴起来,纪伶也不讲究那么多了,拿起桃子啃了一口,扬头对墙檐上喊了句“多谢”。

  话音落,就见前方奔来两人两马,疾驰下衣袍猎猎翻飞。

  这里已经不是能纵马的范围了。纪伶自身旁下属手上拿过弓箭,一箭出擦过人身侧警示。纵马者收缰放慢,一人高声喊,“前面的大人不要误会,这是三殿下。”喊话间便到了面前。纪伶看着人勒马收缰,惊讶道:“三殿下,你怎么这个时辰还在这里?祭礼快开始了。”

  张止潇还没说话,蒋裕抢先答了,“这不怕迟到,急火火地赶回来了。无暇与大人解释了,先行一步。”

  “快去吧。”纪伶对张止潇说,让开了道。

  张止潇到时,南明寺的钟声响起,仪式刚好开始。他站进一众皇家眷里面,看陛下从礼司手里接过香,虔诚三叩,进香。紧接着礼司便喊了他名。

  张止潇跪于壁衾牌位前, 手捻三炷香, 伏首听礼司唱词做四句……

  祭礼完成后,夜间便是晚宴。落脚的行宫在南明寺北边,此刻御膳房的人穿梭席间脚不沾地传膳。

  众皇家眷外以及随行的官员都上了席。纪伶的位,很巧就在礼司郎曹弘旁边。曹弘惊讶了一下,倒没多大反应,两人彼此客气见了个礼,闲说几句,谁也没有提祭天典那日的事。

  酒膳传毕,笙乐响起,云袖翩然鱼贯进来。皇宴总少不得美酒歌舞。

  昭帝精神头较前一阵好了不少,靠在高椅里咬过身旁宠妃剥好的荔枝,一面与侧座的安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什么,看起来心情甚好。安王是昭帝最小的兄弟,两人相差了整一辈的岁数。看着不像兄弟,倒更像父子。

  皇帝右边便是张祈之生母,云妃。

  像突然想起什么,皇帝往席间一阵环视,问云妃,“怎么没见祈之啊?”

  云妃一听神情顿时幽怨起来,送到陛下嘴边的葡萄都放回盘子里了,说:“陛下忘了,祈之被您贬去北卫所,现在正在行宫某处,恪守职责给您守墙头呢。”

  二皇子张祈之,已经不迈朝堂两年。人人知他两年前犯了错被陛下贬进北卫所。但究竟犯的什么错,宫内人藏着掖着,鲜有人知。只知他如今在北卫所混得还不错,是个郎将了,御林射手统归他管。

  张祈之武学不见得多精通,但骑射相当有天赋。

  昭帝没吃到葡萄,也知爱妃心里有怨,安慰了几句。转头对黄启说:“去,把二殿下请到席上来。寡人只让他去卫所思过历练,可没摘了他皇子名衔。这是家宴,让他过来。”

  “是。”黄启应声去了。

  这时曲音转个调,琴音歇落,一抹红色逆着姗姗退下的云袖盈盈飘来,一瞬夺去众人目光。

  舞姬姿色甚佳,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帝王身侧总不乏谄媚取悦之人。

  昭帝近几年不曾再有新宠,这会儿也看着那舞姬,似有几分意兴。

  相较云妃耿介在怀,面露不屑,裴皇后望了眼,只睥睨无趣掀了点笑,风过无痕。

  一曲舞毕,舞姬跪于阶前谢退。昭帝扶着椅把手起身,一句话未曾说出,就见刚领命去请二皇子的黄启去而复返,慌慌张张在阶前“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碰地抖着声,“陛……陛下,不好了!”上座之人有些不耐,道:“堂堂内侍总管,何事慌慌张张的?”

  黄启顺口气,努力把话说顺,“北边的巡卫,在南明寺后山溪里捞出来具尸体。现在仵作正在验尸,二殿下与御林卫正在附近盘查。”

  席间一阵**,守卫们当即横刀护于御驾前。

  昭帝目光一沉,“尸体,何人尸体?”

  “裴……裴三小姐。”

  黄启说得战战兢兢。这裴三小姐明玉,是皇后的兄长,当朝太尉裴易的幼女。因着性情讨皇后喜爱,又早年丧母,十二岁就送进宫在皇后膝下养了几年,那地位可不比公主低!皇后极为宠爱,连太庙祭祖都要带在身边。不料这一趟,成了裴三小姐厄运的开端。

  “已经……没了吗?”裴皇后捂着胸口站起,无法置信问了这一句。

  席间死寂,无人敢回答她。

  “我的玉儿……”皇后终于一阵眼黑,倒向身旁侍女。大皇子见状一个慌神,急急跑过去扶住了人,“快传太医!”

  安王紧接着出步道:“当着天子脚下杀人行凶,此事绝不简单。

  陛下,这事得尽快彻查!”

  后山溪涧,桃花园。张止潇与身旁的蒋裕对视一眼,心中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

  “此地御林上千卫,竟让人无知无觉在眼皮底下杀了人!御林军是摆设的吗?”大皇子看着却比昭帝更怒。

  纪伶与一众御前卫已经自动在驾前跪了。

  而昭帝,经这一惊动,也是心神不宁,先前那点意兴全没了。

  今日这事,更麻烦的是后面对裴家的交代。他扶着宦官的手,有气无力道:“马上着刑部审查此案。寡人乏了,今日到此为止。”

  一场晚宴就这么不欢而散。各人各怀心事回了宿处。

  纪伶还得处理些事,没得歇息。下半夜御林军封锁了南明寺方圆十里,引兵带刀搜捕凶手,那脚步声彻夜不断,搅得人心惶惶。

  湖底找针,到底搜寻无果。

  天快亮纪伶回到宿处,才卸下行头,就从半开的纸窗看见个人影从院墙处跃下。这一块是武卫宿处,习武者翻墙走檐不走正门是常态,纪伶不甚在意。不过那人却向他屋子这边走来。果然不一会,房门就敲响了。

  纪伶开门一看,是张祈之。

  “二殿下,”他有点无奈,“只有一个时辰能歇了,您怎么不去休息还过来?”

  张祈之侧身进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刚才人多眼杂,有件事我没说出来。”

  “什么事?”纪伶小小打个呵欠,打起精神拉开椅子坐下。

  “我早间盘查时,有个巡卫说,三皇子昨天早上去过后山溪涧。

  而且仵作验尸,裴三小姐溺水的时间刚好就是昨天早上。”张祈之喝口水,“事情关系大,我拿捏不准,觉得还是先和你参详参详。”纪伶那点困意已经全消了。

  这盆水如果泼到张止潇身上去……一个自民间认回来的庶皇子,本来已经自带争议,保不准皇帝最好会不会顶不住皇后与裴家的压力,拿张止潇去作交代。得亏张祈之没当众说出来。

  “这件事先掖着不要说,我们也得尽快查。”纪伶瞥一眼张祈之眼色,再道:“我是觉得,事情没明朗之前,不要增加无谓的猜疑伤害无辜之人。”

  张祈之含糊不明看他,“你如何就断定我那来历不明的三弟是无辜的?”

  “殿下,三殿下才多大?而且他与裴三小姐素不相识无仇无怨的,做什么要去害她?还有……”纪伶几分正色,“他是陛下亲下旨认回的皇子,昨日才太庙认过祖宗,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且不说他什么来历,”张祁之不甚以为然,说:“杀人凶手被揪出来后,往往都是那个看起来最没有动机的。”

  “我不否定这一点,”纪伶说,“但只凭三殿下曾出现在那里就怀疑他,我觉得对他不公。”

  “你在维护他。”张祈之一语道破。

  纪伶道:“我是就事论事。”

  张祁之没再说什么,放下水杯起身向门口。

  “二殿下……”纪伶喊住人,却不知怎么说了。

  张祁之背对他淡淡说:“就如你所言,查清楚再说。不过这事我不是唯一一个知道的,迟早会有别人查到。”

  “多谢。”

  张祁之在抬脚前回了下头。

  “不是维护他,做什么要谢我?”<!--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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