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到底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
姚天来的声音在圣殿中落下，化作一道无形的意志，穿透云海，跨越山河，瞬间传遍了十八域的每一个角落。
三日时光，于凡人而言不过弹指，于修士而言更是刹那。
但这三日，对于整个深渊大陆，却漫长得仿佛一个纪元。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笼罩了整片天地。
三日后。
妖兽山脉东部边境，天穹与大地的交界线，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辉光所取代。
那是光，是金戈铁马的光，是法宝灵舰的光，是亿万伪人族战士眼中冰冷杀意的光。
苍穹之上，数以万计的战争巨舰遮天蔽日，每一艘都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舰首狰狞的炮口闪烁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毁灭灵光。
在巨舰的阵列中央，那座通体由白色圣晶铸造的悬空神殿，如众星拱月般，散发着至高无上的神圣威压，仿佛是天道降下的审判庭。
神殿之下，十八域各大宗门的联军方阵，如钢铁洪流般铺满了整个地平线。
天道门的道袍，神王殿的战甲，万剑宗的剑光……各色旗帜迎风招展，汇聚成一片杀伐的海洋。
数千万修士的气息拧成一股绳，冲霄而起，将天边的云层都搅成了巨大的漩涡。
这是一股足以踏平大陆任何一个角落的恐怖力量，是伪人族经营万载，整合十八域之后，第一次向整个世界展露出的狰狞獠牙。
而与之对峙的，是妖兽山脉亘古不灭的野性与狂暴。
无尽的山脉边缘，黑压压的妖兽大军，如决堤的黑色怒海，汹涌而出。
体型如山的撼地神牛，双翼展开遮蔽天光的裂空魔鹰，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赤炎妖虎……数不清的妖兽，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原始而纯粹的妖气汇聚在一起，化作了肉眼可见的血色煞云，与伪人族联军的辉光分庭抗礼，将整个战场的天空一分为二，一半圣洁如神域，一半血腥如魔土。
在这片血色煞云的最前方，六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傲然而立。
他们便是妖兽山脉外围的六大妖皇。
虎皇遁天，白羽妖皇，玄龟妖皇，魔猿妖皇，九头蛇皇，以及……新晋的，柳妖皇，陈梦道。
陈梦道一袭暗金龙纹锦衣，身姿挺拔如枪，他平静地站在虎皇遁天的身旁，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两军之间激**不休的能量乱流，直接落在了九天之上，那座圣殿王座上的身影。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圣殿王座上的姚天来，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银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俯瞰众生的漠然与绝对的掌控。
他的目光没有在陈梦道身上停留，而是扫过下方的妖皇，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羽翼都有些黯淡的老者身上。
“白羽，”姚天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大能者的耳边，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想不到万年不见，你竟已苍老至此。”
“看你这气血衰败的模样，恐怕离坐化也不远了吧？真是可惜了，当年那个能与本座争锋的白羽妖皇，终究还是没能敌过岁月。”
被称作白羽妖皇的老者，闻言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那笑声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刺耳无比。
他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冷笑道：“姚天来，老夫就算是只剩下一口气，这副老骨头，也还能跟你掰掰手腕，总不至于像某些活了万年的老怪物，连后人都生不出来，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那才叫惨！”
“你找死！”姚天来身后的数位伪人族长老勃然大怒，恐怖的气势瞬间爆发。
白羽妖皇却夷然不惧，只是冷冷地看着姚天来。
姚天来摆了摆手，制止了身后的长老，他那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终于从白羽妖皇身上移开，落在了陈梦道的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讶异。
“怪哉，真是怪哉……”姚天来低声自语，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本座记得，数日之前，我一缕神念扫过你时，你不过是返虚后期的修为。”
“如今短短几日，竟已迈入大乘之境。”
“这等天赋，便是放在上古时代，也堪称逆天了，仙柳……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的赞叹化为了彻骨的冰冷与蔑视：“只可惜，终究是时运不济。在这片残破的天地法则之下，不入飞升，皆为蝼蚁。”
面对这番点评，陈梦道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你可以试试。”
“呵呵……”
一声轻笑，从陈梦道身旁传来。
虎皇遁天不知何时又拿出了他那把不离身的折扇，轻轻摇晃着，扇面上泼墨的“文”字，在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斜睨着天上的姚天来，讥讽道：“姚天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喜欢在战前喋喋不休，啰里啰嗦的臭毛病，还是一点没改啊。”
“怎么，是年纪大了，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威风吗？”
“遁天，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聒噪！”
姚天来的声音陡然转寒！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眸光自九天之上轰然落下！
那不是单纯的目光，而是蕴含了飞升境强者意志与法则的恐怖神念冲击！
眸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扭曲，仿佛要被其冻结、碾碎！
一股无形的、宛如天威般的恐怖威压，如亿万座神山，朝着虎皇遁天当头镇压而下！
虎皇遁天脸色微变，手中折扇“唰”地合拢，周身妖力瞬间沸腾，正欲抵挡。
然而，就在此时，他身旁的陈梦道，却有了动作。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也没有爆发出骇人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一步落下。
嗡——！
那股足以让寻常大乘修士心神崩溃，道基不稳的恐怖威压，在距离虎皇遁天还有三尺之遥时，就仿佛春雪遇上了烈阳，又像是微风吹过了幻影，无声无息地，凭空消散了。
仿佛，那道毁天灭地的眸光，从未出现过一般。
整个战场，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无数强者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陈梦道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圣殿之上，姚天来那双银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起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柳妖。
那一瞬间的法则对冲，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意志，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更加蛮不讲理的力量，直接碾碎了！
“怎么？”陈梦道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讥笑道，“自己废话连篇，还不许人说了？”
他顿了顿，看着姚天来那微微变化的脸色，声音陡然转厉，一字一句，如九幽寒冰，响彻云霄。
“还是说，死人的话，就是多？”
“你——找——死！”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姚天来的怒火！
他，伪人族圣殿之主，深渊大陆的无冕之王，何曾受过如此当面的羞辱！
“很好！”姚天来怒极反笑，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一股远超先前，足以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天空都在为之战栗！
“本座改变主意了！”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下方的陈梦道，声音如同万古玄冰凝聚的死亡敕令：
“今日，本座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哦？”
陈梦道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快到极致的残影，不是撕裂空间的瞬移，而是就那么凭空、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虎皇在内，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而圣殿之上，那些原本气焰滔天的伪人族长老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见了鬼一般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因为，就在姚天来话音未落的下一个刹那，一道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相距，不足三尺！
暗金龙纹锦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黑发狂舞。
陈梦道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站在那座代表着大陆最高权力的圣殿王座之前，站在伪人族圣主的面前，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护殿大阵，穿过了无数返虚、大乘长老的气机封锁，如入无人之境！
姚天来那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真切切的惊骇与失色。
陈梦道瞧着他那副精彩至极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愈发森然。
他微微歪着头，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随意的语气，轻声问道：“到底，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啊？”<!--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