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长安遣青锋
玄铁城内，铁色森森。
街道宽阔，以精铁浇筑，踏之铿然。
两侧楼阁，多悬锤砧招牌。
叮当锻打之声，不绝于耳。
空气灼热，弥漫着金石熔炼的气息。
欧阳铮引路在前，步履从容。
“玄铁城以炼器立本，粗陋之地，让上帝见笑了。”
他言语谦逊，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向陈曦。
“器为道之延伸，何陋之有。”
陈曦语气平淡。
目光掠过街边一座高耸的熔炉。
炉火纯青，隐有龙吟。
那是欧阳家世代经营的“龙火天工炉”，据说能熔炼星辰砂。
慧觉禅师紧随欧阳铮身侧。
僧袍飘动，手持念珠。
低眉顺目，口中似在默诵经文。
只是那念珠拨动间，有极淡的佛力波纹**开。
如蛛丝，悄然探向陈曦三人。
姜榆罔青木杖微顿。
薪火本源自行流转，将那缕佛力无声化去。
她神色如常，仿若未觉。
白起血眸半阖。
煞气内敛如鞘中刀。
但若细观，可见其脚下铁砖，隐有细微霜纹蔓延。
那是杀意凝结，遇邪自显。
欧阳铮将众人引至城中心一座宏伟府邸。
匾额高悬：＊＊欧阳天工府＊＊。
门庭开阔，两尊玄铁麒麟蹲踞，目嵌赤晶，威严肃穆。
“上帝请。”
欧阳铮侧身。
“家父正在闭关，不便亲迎，特命在下设宴，为上帝接风。”
他笑容得体，无可挑剔。
陈曦颔首入内。
府内别有洞天。
回廊曲折，庭院深深。
奇花异草间，错落摆放着各式法器胚胎、半成品。
灵光隐现，显然皆非凡物。
宴设于＊＊百器厅＊＊。
厅堂广阔，四壁悬满名家所锻神兵利器。
中央长案，已摆满灵肴仙酿。
席间已有数人落座。
见陈曦到来，纷纷起身。
欧阳铮一一介绍：
“这位是百炼堂堂主，铁狂狮前辈。”
一名赤发虬髯的老者抱拳，声如洪钟：“见过上帝！”
气息浑厚，真仙巅峰。
“这位是林家家主，林镇岳。”
锦衣中年微微颔首，神色矜持。
林家，玄铁城第二炼器世家。
“这位是苏家大长老，苏云子。”
白发老妪拄杖起身，笑容温和。
苏家，擅炼软甲符衣。
此外还有数位城中名流，修为皆在真仙以上。
慧觉禅师自然落座于欧阳铮身侧。
宾主落定。
丝竹起，舞姬翩跹。
宴席开场，看似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
铁狂狮忽然举杯，声震屋瓦：
“上帝！老夫是个粗人，有话直说！”
他双目如炬，盯着陈曦。
“听闻上帝在南疆，斩神破庙，好不威风！”
“但东胜神洲，非南疆可比。”“此地龙脉，自有传承。上帝欲要梳理，不知……凭何？”
话音落，厅内一静。
所有目光，聚焦陈曦。
欧阳铮似要打圆场：
“铁堂主，上帝远来是客……”
“无妨。”
陈曦抬手止住。
他放下玉箸，看向铁狂狮。
目光平静，却让这赤发老者心头莫名一紧。
“铁堂主问得好。”
陈曦开口。
声音不大，清晰入耳。
“吾凭三物。”
他伸出三指。
“一凭天道授职，勾陈之位，统御万灵，梳理山河乃天命所归。”
“二凭山河印信，九州龙脉，皆可感应。”
“三凭……”
他顿了顿。
指尖轻点面前玉杯。
杯中酒液，无风自动。
缓缓升腾，于空中凝结成一条微缩的水龙。
龙鳞毕现，须爪分明。
绕厅一周，龙吟隐隐。
最终落回杯中，涟漪不起。
“……凭吾能让该通的通，该顺的顺。”
陈曦语气依旧平淡。
“龙脉淤塞，如人之血脉不通。轻则灵气滞涩，修行艰难；重则地气逆乱，灾劫频生。”
“铁堂主常年炼器，当知炉火不畅，则器不成形。”
“山河之理，与之同源。”
铁狂狮怔住。
他本意试探，甚至带几分挑衅。
却不想陈曦回应如此坦然，更以炼器之理类比，让他一时无言。
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苏云子微微颔首。
慧觉禅师拨动念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欧阳铮大笑打破沉寂：
“上帝妙喻！铁堂主，这下可服了？”
铁狂狮老脸一红，抱拳道：
“上帝见识超凡，老夫……佩服！”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
风波暂平。
宴席继续。
但暗流，已然涌动。
……
长安。
太极宫，深夜。
李世民未眠。
立于殿前高台，仰望星空。
腰间玉佩，紫金之气氤氲。
与遥远东胜神洲，隐隐共鸣。
“陛下。”
身后，内侍轻声。
“魏征大人求见。”
“宣。”
李世民未回头。
片刻。
魏征一身朝服，稳步而来。
面容清癯，目含精光。
他是人曹官，掌人间善恶录，可通幽冥。
虽修为未至真仙，但一身正气，鬼神辟易。
“臣，参见陛下。”
魏征躬身。
“玄成，平身。”
李世民转身。
“深夜召你，可知何事？”
魏征抬头：
“为东胜神洲，为勾陈上帝。”
李世民颔首。
“朕感应，东胜气运动**，暗流汹涌。”
“帝师虽能，然孤身在外，需有臂助。”
“你为人曹官，掌善恶，通阴阳，正可助其一臂之力。”魏征神色肃然：
“臣愿往。”
“只是……臣若离京，幽冥录事……”
“暂交袁天罡代管。”
李世民早有决断。
“你此行，有三任。”
他伸出三指。
“一，暗中协助帝师，监察东胜神洲各方势力善恶。”
“二，查探灵山、幽冥在東胜之布局，尤其注意香火神道与轮回漏洞。”
“三……”
李世民目光深远。
“若遇帝师需借人道法度之时，你便代表朕，代表大唐，现身相助。”
魏征心领神会。
勾陈上帝梳理山河，需天地人三才共济。
陈曦掌天、地，而魏征此人曹官，便是人道法度的具现。
“臣，领旨。”
魏征深深一揖。
“何时动身？”
“即刻。”
李世民从袖中取出一枚紫金令符。
“此乃天子巡狩令，可调用各州府暗卫，亦可短暂引动当地龙气护体。”
“你持此令，秘密前往，勿要声张。”
“是。”
魏征双手接过令符。
触手温润，内蕴磅礴帝气。
“还有一事。”
李世民沉吟片刻。
“东胜神洲，有一世家，复姓欧阳。”
“其祖上，曾与太宗有旧。然近年行事，渐有偏差。”
“你暗中留意，若其……勾结外邪，不必容情。”
语气转冷。
魏征心头一凛：
“臣明白。”
他再拜，转身退去。
身影没入夜色，悄无声息。
李世民独立高台，遥望东方。
星空之下，紫金帝气如龙升腾。
与骊山、与东胜，隐隐相连。
“帝师……”
“朕能做的，便是为你稳住后方，再添一把利刃。”
“前路艰险，望你……稳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