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烂话埋进土,新芽顶破天
这是一段遵循你所有底层规则要求的创作,镜头完全锁定陈玄视角。
陈玄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一滩被人踩了一脚又抹平的泥。
这不是形容词,是物理状态。
自从把那句“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作为核心法则强行塞进西岭村的地脉之后,他的神识就被这片土地吸干了。
眼下他只剩下最后一点意识游丝,附在那个叫雷鹏的村民左臂上。
视线很低,大概离地只有三尺。因为雷鹏正在地上爬。
周围全是灰扑扑的白雾,像没煮熟的浆糊。
陈玄能感觉到雷鹏很疼,这家伙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抽搐,每往前挪一步,左臂上的皮肉就紧绷一次。
疼点好。
疼说明还活着。
陈玄想笑,但他现在连嘴都没有,只能在雷鹏的神经末梢里稍微震颤一下。
“到了。”雷鹏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沙子,磨得生疼。
眼前是一截枯死的树根,黑漆漆的,像只从地底伸出来的鬼手。
这就是西岭村所谓的“地脉锁”。
陈玄看着这东西就来气。
系统给的任务是“净化地脉,确立新秩序”,但他现在的状态连个清洁术都放不出来。
他得靠别人。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雾里传来,没有重量,像猫走路。
一只粗糙的小手伸了过来,摸索着触碰到了枯树根。
手指肚上有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是阿禾。这丫头听不见也说不出,但触觉比狗鼻子还灵。
阿禾蹲在树根旁,没急着动。
她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是一把还没去壳的烂稻谷,那是陈玄之前无聊时,教村里小孩用唾沫粘知了时剩下的。
陈玄在雷鹏的胳膊里叹了口气。这算什么?最后的晚餐?
阿禾抓起那把稻谷,不是喂给谁,而是开始挖坑。
她没用铲子,就用那双满是裂口的手。
地上的土硬得像铁,她每挖一下,指甲盖就往上翻一点。
雷鹏想上去帮忙,身子刚动,就被阿禾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那力道不大,但坚决得很。
这丫头在执行陈玄“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把那些听到的“废话”种下去。
陈玄那时候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胡乱给阿禾传了一道神念,说要把他平时吐槽鸿钧讲道太啰嗦、吐槽帝俊太装的那堆烂话,当成种子埋进地脉里。
当时纯粹是想恶心一下这死板的洪荒天道,没想到这丫头当真了。
坑挖好了,只有巴掌大。
阿禾把那把烂稻谷撒进去,然后趴在地上,嘴巴贴着泥土,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呜呜”声。
她在通过骨传导,把陈玄之前教给她的那些“废话”震动进土里。陈玄如果现在有身体,一定会捂脸。
他都能想象那画面——神圣的地脉里,回**的不是大道真言,全是“吃了没”、“哎哟我去”、“这瓜保熟吗”。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一瘸一拐地从雾里走了出来。
老瘸子。前任守渠人。
“瞎搞。”老瘸子在那哼哼,声音像破风箱,“祖宗留下的规矩是埋玉石,你们埋烂谷子?那是喂猪的!”
雷鹏想说话,但疼得张不开嘴,只能用眼神狠狠瞪过去。
老瘸子没理雷鹏,他走到坑边,用那是好腿踢了踢松软的土:“这地气早就死了,埋金子都没用。你们几个小崽子,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嘴上骂着,手却伸进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那是他守了几十年水渠,从河底摸上来压咸菜缸的石头。
“这个也埋进去。”老瘸子把石头扔进坑里,“这石头听了几十年水声,比你们那些屁话管用。”
陈玄乐了。
这老东西,嘴硬心软。
那石头上沾染的不是水气,是老瘸子几十年如一日守在渠边的执念。
这也是一种“烂话”,一种对生活琐碎的坚持。
阿禾没拒绝,把石头和稻谷一起埋好,填土,压实。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
什么都没发生。
雾还是那个雾,枯树根还是那个鬼样子。
老瘸子嗤笑一声:“看吧,我就说……”
话没说完,陈玄突然感觉雷鹏的左臂剧烈发烫。
那种烫不是火烧,而是像有人往血管里灌了一瓢开水。
他附着的那块青色胎记,正在变成金色。
一种奇妙的波动从地底传上来。
不是灵气爆发那种轰轰烈烈的动静,而是像春天刚解冻的小溪,细碎,绵密,甚至带着点泥土的腥味。
枯死的树根旁边,那一小撮新填的土突然动了一下。
一颗嫩绿的芽尖顶破了土层,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它长得不像任何洪荒异种灵植,倒像是陈玄上辈子在农村路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
紧接着,那个九岁的小村长从后面跑了过来。
她跑得急,一只鞋都跑掉了,露出的脚丫子上沾满了泥。
“阿禾!雷鹏叔!”小村长气喘吁吁,手里抓着一个本子,“村口的石碑……石碑变了!”
老瘸子皱眉:“碑裂了?”
“不是!”小村长把本子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符号,“以前上面全是看不懂的鬼画符,现在……现在那上面长青苔了。”
陈玄明白了。
系统这次的任务奖励根本不是什么神功,而是把这片天地从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里拽下来,拽回到充满烟火气的泥土里。
当那些只有神仙才懂的道纹被青苔覆盖,当宏大的叙事被琐碎的日常取代,这片地脉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雷鹏的左臂也不疼了,那层金色光芒渐渐敛入皮肤,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纹路,看着像是个吃饭用的饭碗。
陈玄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深海般的安宁。
他知道任务完成了,自己即将回归本体。
在意识彻底脱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禾。
那丫头正趴在地上,伸出脏兮兮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株新长出来的狗尾巴草。
草叶在她指尖蹭了蹭,像个讨食的小狗。
挺好。陈玄心想。
至少下次回来,这地儿能种出真的大米,不用啃树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