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英雄，我做不成了！
官道上，马蹄声急促，卷起一阵尘土。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驱散了笼罩大地的黑暗，却驱不散风仁心里的那片冰冷。
他和晓翠骑着从县衙马厩里牵出来的快马，一路向北，不敢有片刻停歇。
风，刮在脸上，有些疼。
风仁默默地承受着，一言不发。
他的脑子里，很乱。
凌飞羽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周百辟被他活活撕碎灵魂时那扭曲的脸，还有最后，血煞门长老那阴冷的声音，一幕一幕，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不停地回放。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放着一块已经有些温热的木牌。
是凌飞羽用生命最后的力量，递给他的东西。
剑阁。
凌沧。
凌大哥让他去找一个叫凌沧的人，说那个人会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侠。
侠？
风仁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他还配得上这个字吗？
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周百辟。
用最邪恶的功法，让几十个县兵衙役，在恐惧中死去。
甚至，享受着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他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了。
那个曾经做着大侠梦的风仁，在凌飞羽倒下的那一刻，也跟着一起死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在死牢里，自己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那是风仁，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痕迹。
从今以后，他只是风仁。
一个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晓翠，可以不择手段的，复仇者。
“风仁。”
身后的晓翠，忽然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嗯？”
风仁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你……你还好吧？”晓翠犹豫着问道。
她害怕。
她不是怕风仁会伤害她。
她是怕，那个她认识的风仁，再也回不来了。
她亲眼看到了风仁在土地庙里的转变，也看到了他在县衙里的疯狂。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让她感到陌生，感到心疼。
“我没事。”风仁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屠杀的少年。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周百辟在州府里有靠山，官府的追兵，很快就会到。”
他从周百辟的记忆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连夜逃离的原因。
“嗯。”晓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只是伸出手，从后面，轻轻地环住了风仁的腰，把脸贴在了他宽阔又略显单薄的后背上。
她想用自己的体温，告诉他。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
风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随即，又放松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催动着身下的快马，跑得更快了。
又跑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
就在这时，风仁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是危险的预感。
而是一种，被某种天敌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像是，一只兔子，感觉到了天空中，盘旋的猎鹰！
“怎么回事？”
风仁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立刻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晓翠，我们得离开官道！”他沉声说道。
“怎么了？”晓翠疑惑地抬起头。
“有人在跟着我们。”
风仁的语气，无比笃定。
自从他的神念大幅增长后，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虽然他看不见敌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他就是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死死地盯着他们！
晓翠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知道，风仁不会无的放矢。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调转马头，一头扎进了路旁茂密的树林里。
他们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直到，再也看不到官道的影子。
风仁才找了一个地势低洼，又被灌木丛遮挡的隐蔽地方，停了下来。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他跳下马，将马匹拴在一棵树上，然后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是什么人？是官府的追兵吗？”晓翠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风仁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感觉……不像。”
官府的追兵，不会给他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更像是……同类。
不，是比他更强大的，更高级的捕食者！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是血煞门的人。”
是“黑”风仁。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股威胁，主动现身了。
“血煞门？”风仁在心里问道，“那是什么？”
“一个三流的魔道宗门，专门修炼一些吸人精血，炼人魂魄的邪术。”
“你在县衙杀的那两个修士，就是血煞门的外门弟子。”
“黑”风仁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他们的身上，应该有宗门留下的‘血引’。人一死，宗门那边就会有感应。”
“现在，他们派了真正的猎人，来找你了。”
风仁的心，沉了下去。
魔道宗门！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惹上的，不只是凡间的官府。
还有一个真正的，修仙者宗门！
“有多强？”风仁问道。
“不知道。”“黑”风仁的声音，也多了一丝凝重。
“但能被派出来追杀叛门者，至少，也是筑基期，甚至……是金丹期。”金丹期！
风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那个元婴老鬼的记忆里知道，修仙者的境界，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他现在，连炼气期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刚刚摸到门槛的野路子。
而他的敌人，却可能是一个金丹期的大高手！
这还怎么打？
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跑。”“黑”风仁言简意赅地说道。
“往哪跑？”
“去‘剑阁’。”“黑”风仁说道，“那个姓凌的，没骗你。”
“剑阁，是正道三大宗门之一，虽然都是一群伪君子，但实力，毋庸置疑。”
“血煞门，不敢在剑阁的地盘上，太放肆。”
“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风仁的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没错，去剑阁！
这不是为了去当什么大侠。
是为了活命！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天空之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一闪而过。
他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只……通体血红色的蝙蝠！
那只蝙蝠，散发着一股不祥的，邪恶的气息。
它在他们藏身的这片树林上空，盘旋了一圈。
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飞了回去。
风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那个猎人，已经知道他们的大概位置了。
他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
“晓翠，我们走！”
他不再犹豫，拉着晓翠，翻身上马。
“去哪？”
“去一个，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
风仁看着地图上，那个位于大周王朝最西边的，名为“蜀州”的地方。
剑阁，就在那里。
前路漫漫，杀机重重。
但他们，别无选择。
英雄，他做不成了。
那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当一个活下去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