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千面书生
晓翠怔怔地看着风仁，那张清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神采。
那不是单纯的杀意，也不是冰冷的漠然。
而是一种，将天地为局，众生为子的，绝对自信。
她的小脑瓜，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伪装？画皮？千面书生？
这些词汇，对一个在碧华村长大的少女来说，比天上的仙人还要遥远和虚幻。
“可是……风仁，这太危险了。”晓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个千面书生，既然有那样的本事，我们怎么能确定，他会帮我们？万一……万一他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一个能瞒天过海的顶级刺客、骗子，他的信誉，比纸还薄。
“他不会。”风仁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走到晓翠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因为，对于他那样的‘艺术家’来说，金钱和灵石，只是次要的。能让他动心的，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是能让他流芳百世的‘作品’。”
风仁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
“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骗过几个宗门弟子，对他来说，只是稀松平常的生意。但伪装成万中无一的‘纯净灵体’，欺骗整个修仙界，让所有顶尖大能都为之疯狂，为之厮杀……晓翠，你觉得，对于一个顶级的骗子来说，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杰作’吗？”
晓翠的心，猛地一跳。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第二样呢？”
“第二样，”风仁的眼神，冷了下来，“是让他不敢拒绝的‘恐惧’。”
他伸出手，一缕漆黑如墨的魂力，在他指尖缭绕，散发着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不祥的气息。
“我会让他明白，与我合作，他能得到名垂青史的荣耀。而拒绝我，或者背叛我，他会失去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他最宝贵的……灵魂。”
晓翠看着他指尖那缕黑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那是，她在青阳县，在王富贵身上，看到过的，同样的力量。
吞噬一切，毁灭一切。
风仁立刻收回了魂力，眼中的冰冷瞬间褪去，恢复了温和。
“晓翠，我不会逼你。如果你觉得太危险，我们就换个方法，哪怕是躲在这里一辈子，我也陪着你。”
他说的，是真心话。
如果晓翠不愿意，他宁愿耗尽所有灵石，守着这座孤岛，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天。
晓翠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紧紧攥在一起的小手。
脑海里，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碧华村的火光，村长临死前的嘱托。
青阳县衙的血，凌飞羽大哥不甘的眼神。
云梦大泽之上，风仁挡在她身前，对抗遮天血手的，那个决绝的背影。他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罪，所有的痛，所有的危险。
而自己，除了尖叫，除了流泪，除了成为他的软肋，还能做什么？
不。
不能再这样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明亮的杏眼里，泪水已经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风仁，”她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跟你去。”
风仁的心，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去！”晓翠重复了一遍，她主动伸出手，抓住了风仁的手，抓得很紧。
“以前，我总想着，能有个家，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现在我明白了，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后了。我现在和你一样是修仙者了。”
“你说的那个计划，我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没关系。”
她看着风仁，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决绝的笑容。
“以后，我不会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你了......”
“就算是真的要下地狱，我也要走在你旁边，而不是跟在你身后。”
风仁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足以融化一切冰雪的，炙热与信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只是，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
既然决定了要主动出击，准备工作，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千面书生行踪诡秘，想要找到他，只有一个地方，能买到他的线索。”风仁从君无悔的记忆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大周王朝，与南部万妖山脉的交界处，有一座法外之城，名为‘鬼哭城’。”
“那里，是散修、魔道、叛逃者、赏金猎人的天堂，也是所有情报与黑货的集散地。我们要去那里。”
“但是，在去之前，”风仁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晓翠，你必须，学会掌控你自己的力量。”
他从君无悔的戒指中，取出了一枚，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空白玉简。
神念沉入其中，风仁将脑海中，那部最适合“纯净灵体”的，上古吐纳心法《太初青莲经》，一字不差地，烙印了进去。
这部功法，中正平和，讲究与天地共鸣，能最大程度地，发挥纯净灵体亲和万道的优势。
“这枚玉简，你贴在额头，用心去感受。从今天起，你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是修炼。”
“我要你在我们抵达鬼哭城之前，至少，能熟练地，收敛起你身上所有的气息。”
风仁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行走的“人形神药”，大摇大摆地走进鬼哭城那种地方，无异于一只绵羊，走进了狼窝。
“嗯！”晓翠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接过玉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盘膝坐下，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修炼。看着她迅速进入状态，脸上露出专注而认真的神情，风仁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一丝更深的，决然。
晓翠，在为他而改变。
那他，也要为她，扫平这世间，所有的，障碍！
他转身，目光投向了溶洞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从黑石寨杜衡，和血蛛顾盼儿那里，缴获来的，各种战利品。
对于拥有剑阁宝库的他来说，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垃圾。
但其中，有一样东西，现在，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血色令牌。
血煞门，内门弟子身份令。
风仁拿起令牌，魂力缓缓注入其中。
令牌之上，一个狰狞的血色骷髅头缓缓浮现。
风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千面书生……鬼哭城……”
“在请君入瓮之前，总得先找个地方，好好看看，这出好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