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灰石（大结局）
“人呢？”
“这是怎么回事？”
秦安眼中还带着惶恐，但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眼前突然多出了一个紫裙女子。
紫裙女子显然也没料到会有此变故，握着赤澜石的芊芊玉手微微僵硬，清冷的眸子中满是愕然。
月虚等三位元婴修士看着场中突然出现的秦安，也是齐齐愣住，手中攻击慢了几分。
“嗡！”
还未等几人反应过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声传来。
紫裙女子手中的赤澜石突然挣脱掌控，自动飞向秦安的胸口。
那里藏着灰石。
赤澜石与灰石相触的瞬间，黑白二色光芒与五色光芒交织，突然，一道刺眼的强光迸发。
顿时，天地失色，山河黯淡，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黑白二色。
秦安眼前一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
耳边的嗡鸣声消失了，风停了，云也不动了，连掉落的碎石都悬停在半空。
秦安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止是身体，包括意识在内，都开始旋转起来。
天地凝寂，万籁俱停，只有秦安和那道耀眼的光芒在动。
三位元婴修士和那紫衣女子皆静止不动，任他们如何调动灵力反抗，都无法动弹分毫。
晨曦破晓，天边还挂着一轮弯月，残星点点。
秦安仿佛看到朝阳和残月脱离了天际，化作两道光影，正飞速远离着自己。
但奇怪的是，此时的他，心中却没有恐惧，反而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景色变化，万物闪现，秦安的身影逐渐在原地化作了虚无。
“你不能杀我，我是大玄皇……”
“噗嗤！”
重刀毫不犹豫地劈落，人头落地，血柱喷涌。
少年手持重刀，满面煞气，眸若寒冰地看着眼前身穿官服的无头尸体，鲜血溅在他的黑衣上，像是开出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东门县……”
半空中，秦安静立，望着地下血流成河、宛如人间炼狱的县衙，喃喃自语。
周围情景再次变化流转，县衙的血腥画面如雾气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山林。
林间小道上，一辆染血的马轿歪斜地停在路边，轿身布满刀痕，周围躺着十数具家丁打扮的尸体，血腥味浓重。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马轿前，一位头戴凤钗，身穿嫁衣的女子盈盈下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发髻微乱，鬓边插着的珠花掉落了一半，却依旧透着股清秀气质。
“你那恶夫在三河郡势力颇大，你要尽早离开此地，迟则生变。”
女子面前，一位黑衣少年持刀而立，有血珠顺着刀尖滴落。
他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接着，便没有再多说什么，黑衣在林间一闪，身影便已隐入山林之中。“公子，等等！”
“可否告知小女子你的姓名？他日也好报答！”
女子还想上前追赶，却没有任何回音，只余几声鸟惊。
半空中，秦安静静地望着这一幕，面上似有神光笼罩，无喜无悲。
“这人是……冷袖？”
山林消散，周围景色再次变换。
大漠、古道、残驿……
厮杀、孤坟、悲泣……
他仿佛置身于时间洪流之中，被灰石带着回溯他的过往。
灰石静静漂浮在秦安身前，黑白光芒流转，透着一股跨越万古的神沧桑。
光芒中偶尔闪过细微的画面碎片，皆是他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场景。
时间流逝，周围景色不断更迭，秦安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彷佛重走了大半人生之路。
但秦安的心情越发平静，这些回忆像是与他毫无关系一般，眼神沉静，毫无波澜。
但下一刻，他身体猛地一震，双目骤然睁大，再难保持平静。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冰天雪地，寒风呼啸，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一片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难民营出现在视野中。
低矮的帐篷用茅草搭成，粗略的盖着几张破布，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营地里的人大多衣衫褴褛，有的蜷缩在帐篷角落瑟瑟发抖，有的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哀嚎，又很快被寒风吞噬。
“夫人，我弄来一碗稀粥，你和安儿快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破口的陶碗，温柔道。
他身材高大，却短褐穿结，皮肤黢黑，手臂上还添着几道新伤。
可即使如此，从他的轮廓和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与秦安一模一样，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稀粥似清水，上面只有几粒干瘪的米粒漂浮，粥水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在寒风中很快就要消散。
“秦郎，你也喝一点吧，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中年汉子对面，是一个同样衣衫褴褛，却面容温婉，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的妇人。
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婴儿。
这婴儿即使在这冰天雪地、缺衣少食的难民营中，也被两人精心照顾得白白胖胖，小脸红扑扑，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安儿，来，喝了这碗粥，平平安安长大……”
妇人声音温柔，将婴儿轻轻唤醒，一点点地将稀粥喂到孩子嘴边。
寒风呼啸，温柔的话消散在寒风中，很快没了踪迹。
“父亲，母亲！”
秦安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瞬间泪如泉涌。
他颤抖着，试图靠近那顶破旧的帐篷，想要触摸父母。
眼前这双面容，是他永远也忘却不了的存在。可灰石没有给他机会，下一瞬，缠绕在他身上的黑白光芒骤然亮起，如万道赤霞般，席卷天地。
周围的雪景如潮水般退去，景色再次变化，不过，这次面前出现的不再是旧事故景，而是纯粹的黑白二色。
黑色如深渊，白色如皓月。
两种颜色在虚空中不断交织、旋转，渐渐的，一道浩瀚无边的太极图徐徐展开。
秦安意识逐渐模糊，黑白二气裹挟着他，朝太极图飞去。
当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彻底交融的黑白太极图，同时，耳边仿佛有金石相击、又似流水穿石的清越声传来，仿佛大道之音。
“这是要……？”
秦安意识越来越沉，想抬手抓住些什么，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温润的虚无。
下一刻，太极图骤然消失，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
灰石、秦安，皆不见了踪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