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你明白吗？
海经注正一第四十二
万壑窟。
荆墨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早已迷失了方向。
他走走停停，时走时停，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走了多远。
长时间的黑暗已经让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头昏，眼花，各种不适应黑暗的症状接踵而至，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干呕起来。
按道理来说，他已经是黑暗专业户了，可以往的地方都不是绝对的黑暗，只有这万壑窟里，仿佛与世隔绝，一点微弱的光亮都没有，他已被黑暗尽数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周，可能是一个月，甚至可能是一辈子。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万壑窟里走了多久。
无尽的黑暗又夺取了他的时间观念。
他开始怀疑，进了万壑窟的可能都是这样走到死的吧。
可有一点很奇怪，从进来到现在，如此长的时间的行走，他却一点没有感觉到口渴，感觉到饥饿。
甚至连疲惫都不曾有，什么感觉都不曾有，有的只是这漫无边际的黑暗。
这条路到底有多长？
无人知晓。
又不知走了多久，他心生厌烦，坐在地上，不想再动。
“哗……哗……”荆墨耳边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这声音他很熟悉，只听了一声，便辨认出来。这是水声，是浪花拍打浪花，船桨划破江面的声音。
“无疾，走，跟爷爷下河。”一个嘹亮的呼唤声炸响在荆墨的脑海里。
一个略微有些佝偻的戴斗笠白胡子老头，出现在他身前。
身前的黑暗尽去，眨眼便成了一片宽广的江面。
江上水浪翻滚，原来那哗哗作响的水声是从这里来的。
“无疾，愣着干什么，上船啊。”老人回过头，微微一笑，慈祥的看着他，胡子抖动着。
老头叼着一根老旱烟，旱烟的味道刺激得荆墨鼻子一酸。
喉头一阵哽塞，泪水浸湿了他的双眼，溢满了他的眼眶，自己涌了出来。
涕泗横流。
“好。”
小船出海了。风和日丽。
渔网脱离了荆老汉的手洒向大江，一个老人个一青年就这样端坐在小渔船无所事事。他们两个谁也不说话，都只看着江水中的渔网，似乎在等着什么上网。一等便是一下午。
渔网在江河中肆意摇摆了许久也没有被收回，因为荆老汉和荆墨都知道，他们要网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天渐渐黑了。
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被渔网网住，荆老汉缓缓起身，问荆墨：“捞上来吗？”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小黑盒子。盒子里应该有什么，荆墨很清楚。
荆墨深吸一口气，说道：“将他放了吧。到这人世间，净吃些欺骗，又有什么意思？”
荆老汉点了点头，却没有将黑盒子丢回江水中，而是将渔网一点点拽了上来。荆墨瞪大眼睛看着荆老汉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那身影变的陌生起来。
“您怎么不听我的话？”荆墨吃惊道。
荆老汉回过头，冷冷的看着荆墨。眼神中的那股暖意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两道狠毒，“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漆黑的盒子已经被打捞了上来，平放在渔船上。
此时荆老汉已经变得不像荆墨记忆中的荆老汉，而像另一个人，荆远扬。
那个诓骗他读毒书，又将他沉入黄河之中，企图溺死他的那个恶人。
荆老汉与荆远扬长相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便是那对眼睛。一个和煦温暖，一个冷厉恶毒。
“打开它。”荆远扬命令道。
荆墨看着眼前的老头，有些不知所措。刚刚还是荆老汉的老人，为何在看到那漆黑铁盒之后，摇身一变成了荆远扬。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荆墨的心中冒了出来。他甚至不敢去深想。
荆远扬还在那里隔一段时间便会重复的说一句，“打开它。”
荆墨却呆呆的看着老人，他只感觉浑身上下被一种彻骨的严寒笼罩。
突然，荆墨从船舱里蹭的一下站起，冲到老人身后，将他推入水中。
老头没有发出任何的呼救声，就如一具僵尸般，挺直着身子一动不动的向水下沉去，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猛的一推仿佛用尽了荆墨全身的力气，荆墨喘着粗气，将漆黑的盒子放到手中，一点点的打开黑盒的盖子。
盒子里没有婴儿，也没有尸体。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清楚的写道，“你明白了吗？”
荆墨愣住了，不住颤抖的双手再也拿不住盒子。黑盒子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船舱上，弹入江水之中。
那黑盒子如一滴入水的浓墨，并没有被江水稀释，反而将这莽莽一片江水染黑。
天完全黑了下去，水完全黑了下去，一切都完全黑了下去。
万物消失，一切归于沉寂。荆墨呆坐在原地。四周一片黑暗。
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凭空响起，“你明白了吗？”
荆墨只觉得自己手中多了一件事物，方方正正，长条盒子。与四周一样的漆黑。
“难道是黑盒子？”荆墨想将手中的盒子扔掉，可这盒子如同黏在他手上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
终于，在荆墨甩了无数次后，盒子脱手而去，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黑暗之中竟凭空出现了哒哒的脚步之声，听声音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荆墨惊慌的看着面前，黑暗之中走出了一个人影。是一个老太太，可以叫他荆老太，也可以叫他厉四婶。
厉四婶正从荆家大宅门里向他走来。
她将黑盒子拾起，朝着荆墨说道：“老头子，怎么能随便扔东西？”荆墨心中疑惑，厉四婶为什么叫我老头子？
正当荆墨奇怪之时，厉四婶突然闪身到了他的身前，扑的一声，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胸口。
厉四婶要杀了他！
荆墨一把抓住厉四婶的手，厉四婶低着头，将自己的脸埋在胸前。
身前响起微弱的啜泣之声，荆墨看着厉四婶缓缓抬起头，看着他说道：“老头子，我对不起你。”
鲜血从荆墨的胸口处泊泊淌出，荆墨只觉得自己的眼前越来越黑，厉四婶的哭泣声也越来越大……
荆墨猛的睁开双眼，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还是那个青年男人的声音。
“你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