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海1
妖缘志异鲛人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有一个和千颂一样，来寻找人鱼，用自己的所见所闻来换取珍珠作盘缠的人。他也是一年只来一次，就呆几天，然后接着流浪。
那个人也喜欢穿白色的长袍，也喜欢在腰间系着镶金丝的红绳。和千颂不一样的是，他有着妖异的白发和金色的眼睛，耳朵上坠着有长长深蓝色流苏的玉珠耳环。
而且和千颂那张略稚嫩的娃娃脸不一样，那人面相成熟，第一眼看去觉得很普通，但看久了就会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力量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从来都不隐瞒自己是妖，甚至直接在眼角画上朱色的图案，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妖异，但不得不说这样的装饰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狭长，甚至目光都变得有些犀利。指甲一般都留得有些长，所以普通人类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妖，也从来不刻意收起妖气，相当招摇大胆。
他自己说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让别人都知道他是妖。
那个时候人还是经常和妖混居，但还是有很多人惧怕妖怪的力量。他说他踏上旅途就是为了让人知道，妖和人一样，并没有那么可怕，他就是想让妖知道，他们也可以不用刻意模仿人类，自由地无拘束地生活。
你说这样招摇很危险?确实，但是他几乎没有输过，无论道士还是别的妖怪，几乎没有他打不过的，那时候估计只有四凶及以上的妖怪可以和他匹敌吧。
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我还是很反感他故意弄得很显眼的装扮，但看得时间久了，就觉得还不错。
那个时候我还和人类少女差不多大【鲛人平均年龄70左右】，和她们一样向往爱情，期待自己想象的那个人。所以，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听他说那些描述爱情的故事。
他的故事是那样曲折迷离，模仿各种声音也是那样真实，在他的语言里我几乎可以直接看到那些故事。
每年估计着他要来的时候，我就会最早一个等在海岸附近，让他只给我一个人讲故事。
每年估计着他要来的时候，我就会用整天整天的时间织出比其他人鱼更漂亮更精美的鲛绡，为的就是让他能记住我。
后来他突然说想改变一下讲故事的方式，直接把我的名字也带入那些故事中，不得不说，他对人物的心理掌握得实在太好，只是把人物名字改了，但却让我更加着迷那些故事，因为我和那主人公有着一样的焦虑，有着一样的快乐，有着一样的悲伤，有着一样的爱情。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不仅仅是期待着那些故事，自己织出无与伦比的鲛绡也不仅仅是为了换取故事。呵呵，少女心就是这么可笑，总是那么容易沦陷。
就算知道他的年龄几乎是我的十倍，我也是那么不顾一切。对他来说，我短暂的寿命就和人类一样不值得一提。他说，他不喜欢跟人走得太近，因为太容易因为时间失去他们了。与其最后成为扫墓人，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深交。那个时候我不敢开口：那人鱼呢?如果是人鱼的话，你愿意稍微走近一点么？他害怕孤独，却经常孤独。
他害怕寂寞，却经常寂寞。
他说，他喜欢疼痛，因为这样才会有活着的感觉。
他说，他喜欢血液，因为血和花一样，有生命的美感。
阳光的他说着几乎跟他不可能着边的事情，但又确实发生在他身上，带着忧郁色彩的事情。有些阴沉，压抑。但那也是少女着迷的色彩。
我曾经问过他，你想看看海底的世界么?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啊，说不定有更多有意思的故事。
我说，那我用鲛的力量让你能在水下生存吧。
他立马摇头，那样会让你减少很多阳寿的。
我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就开口了，只要为了你，减少那点阳寿算什么?
他没有像他故事里的男主一样，宠溺地将我抱在怀里，用迷离的声音说，你傻啊，我怎么会舍得。
他也没有像他故事里的男主一样，将我强吻到窒息。
他只是嗤地笑了：小丫头。
对于他来说，我还只是个小丫头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准备吻上去。
而他却伸出手，揉乱了我的头发。接着伸了个懒腰，正好弹开我的手。他依旧温和地笑着：“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爹娘都在等你呢。”
这件事情以后，我开始学习那些所谓提升魅力的技巧，学着如何能吸引男性注意。学着那些我以前根本不敢接触的东西。这就是恋爱的力量吧，就算以前对这些非常羞涩，但是现在却能轻松的接受。这一切都是为了成为更好的女性，成为他喜欢的女性。
这样的想法相当幼稚吧。
突然发呆，傻笑都已经不再稀奇，
突然提笔颇有文采地写出几句话也不再奇怪。
突然看到白色的东西就会联想到他，也变得不再羞涩，反而全是甜蜜。
我在变着，我在成长着。我希望成为他所喜欢的，成熟的女性。
而他却没有任何变化，相貌也好，笑容也好，声音也好，对我的态度也好，几年过去，一直没变。
他不会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也不会和任何人离得太远。但这样的若离若间几乎让我发疯。
他说，他怕被伤害，也害怕孤独。
我说，我希望能更了解你，我希望能跟你走得更近，我希望和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而他却收起了笑容，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什么叫永远?
他突然问，却又自己回答起来：一生一世的相伴?死后还留在对方的心里?
这就是你期待的永远么?
我一时语塞，他却再次展开笑颜，却也还是那句话：小丫头。
我捧着鲜花，她们开得正艳。
等在你迟迟不愿打开的心门外。
我愿意像鲜花一样在你怀里绽放。
愿意像花的绽放那样接纳你的全部。在漫长的等待里，
我有了成熟的外衣，有了精心描绘的妆容。
我准备好了一切，就等你打开心门。
而你却依旧保持着距离，
说着那句小丫头。
依旧拒绝所有的肢体接触。
说着那句小丫头。
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把我看成小丫头?
你说：等你听完这个故事我就要走了。
一如以往的告别，却留给我再也不见的离别。
如果你的故事，我没有听完，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如果我的眼睛，没有被泪水模糊，依旧看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我第一个恋人不是你，但我的初恋却是你。
我多希望那句最动听的话能再在耳边响起：我又回来了！~
这样我就可以一如既往的说：我在等你。
“这就是你最开始看见我的时候相当激动的原因么?”千颂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前绿发人鱼的脸。
而她却一下沉入水底不愿意说话。
打破这瞬间尴尬的是海岸礁石后传来迷蒙的歌声：
“人鱼兮，海灵兮，泡沫涌起...”
“啊~炎三正在练歌。”绿色头发的人鱼像找到了话题一样，浮出水面，抖了抖鳍状的耳朵。
“炎三...?”
“就是炎家老三，炎家唯一的女儿，炎妮。”
“炎家是这个海村负责神祭的家族。”
“这首歌就是每年神祭上必须唱的歌曲。”
人鱼们七嘴八舌地补充着。
“歌词好奇怪。”女娃皱着眉头，侧耳，想听得更清楚些。
“好像是根据什么故事改编的吧。”
“哎?明明是凭空出来的好么?他们就喜欢瞎咋呼，故意搞得很神秘。”
有两个人鱼在这个问题上发生了分歧，争吵个不停。
“不要管那俩疯婆子，小千如果想知道更多这方面的事情，还是自己去海村里看看吧。”绿色头发的人鱼玩弄着头发，漫不经心的说着。
“你们不是在这附近生存?”女娃奇怪的问，按理来说神祭这类事情规模都会很大，这个神祭又是年年举办，这些人鱼好像都不怎么了解一样。
“我们?我们只是每年春末夏初的时候来这海边，而且在他们开神祭前就回去了。”绿发人鱼依旧玩着头发。
“是啊，是啊，其实我们也想看看这个神祭~”
“嗯嗯，但是规矩不能破坏啊。”
“哎，这都是谁定的规矩啊。族里还对这件事特别重视，别的海域都能多逗留几天，就这里不行。”
“少说两句！”绿发人鱼对着其他讨论的人鱼厉声呵斥，转过脸，表情有些不自然：“小千，姐妹们说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别太放在心上。接着说你遇到的故事吧。”
千颂以微笑回应，绘声绘色地讲起下一个故事。而女娃的注意力却在飘忽的歌声里：
人鱼兮，海灵兮，泡沫涌起~覆盖人迹。海之眷属，海之恩惠。
今夕~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有女兮，有童兮，海潮翻腾~洗淖剔污。
海之侍从，海之故友。
今世~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暮色渐晚，人鱼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去，远处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那就是人鱼所说的海村吧。
在海村里寻找空客栈的路上，千颂看到有个铺儿门前放着些椰子，方才说书弄得口干舌燥，就找店家拿了个椰子。
“公子是外地人吧，过些天神祭临近了，就别在晚上买椰子喝了。”店家仔细擦拭粘了椰子碎屑的砍刀。
女娃吸了口椰汁，砸吧砸吧嘴。
“这太阳渐渐下去，地上的阳气就没那么充足了.....”
“让我好找啊！你就是千颂吧！”粗野的男中音打断了老板的话。
“炎大公子...”老板作揖鞠躬。
“好了好了，快点喝完，我带你们去炎家。”炎大公子很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你是?”千颂小声询问。
“我妹妹说你要来。别管那么多，跟我走就是！”
“原来是炎小姐的朋友，那这俩椰子就不算钱了。”老板谦卑地打哈哈。
炎小姐就是人鱼说的炎三吧。她怎么会认识千颂?女娃带着疑问，揪着千颂的衣袖不安地跟着他。
刚跨进炎家大院，一个少女就扑过来一把抱住千颂：“唔~您终于来了。”
这一举动把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
“小姐！这...”旁边的家丁欲言又止。
“你这丫头！成何体统！”炎大公拎住炎小姐的耳朵把她拉到一边。
“那个白发小姑娘是谁?疼疼...”
“你睡多了啊，这小姑娘明明就是黑发！”炎大又气又不敢严厉教训自己的妹妹。
“啊?”女娃也奇怪地歪头看着炎家的少主们。我不就是白头发的么...
“小姐，这个角度是正好反光，所以看到她头发是白的么?”千颂笑着打圆场，顺便瞪了准备辩解的女娃一眼。
“嗯?哈哈，真的是黑色的呢~好啦，哥哥，放开我！我们去书房聊聊吧，好久不见~”炎小姐笑着对着千颂说，手却掐着炎大公子拎她耳朵的手。
等到了书房，炎小姐把哥哥支走，将家丁全部赶出去。让千颂和女娃进去。
炎小姐正要开口说话。
“千颂，请叫我千颂。”
炎小姐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重新介绍下，我是拥有预知能力的炎家小姐：炎妮。我在昨天预知了您即将到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预言告诉我必须要找到您！”
千颂有些困惑，看着手里的茶杯不说话。
茶水**漾起涟涟波纹，千颂才移开视线：“这样啊...”
当时胡氏让千颂算卦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做的吧。女娃心里想着，却不敢发问。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盘旋在心里，压抑得有些难受。<!--PAGE 4-->“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睡觉了。”千颂突然起身，抱歉地笑着：“有什么话，明早再聊吧。”
待千颂拉起女娃的时候，都明显感觉到对方手心湿湿的。
他也很紧张?<!--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