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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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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客到江南,长忆吴山好。吴蜀风流自古同,归去应须早。

  还与去年人,共藉西湖草。莫惜尊前仔细看,应是容颜老。

  ——苏轼《卜算子》

  公元一零七五年,宋熙宁八年。春三月,又是樱花烂漫时。

  蜀中眉州城水街,有三人结伴而行,路人纷纷侧目。这三人均非大宋人氏,领头一人乃是一个女子,虽身着大宋水师军官打扮,但金发碧眼,一望便知是大西洋州人氏。她身后二人高逾六尺,虎背熊腰、虬髯怒目,也是大西洋州人氏。

  三人正穿行在水街之中,迎面过来一人。女子身后左边大个子便拉住他的衣袖,问道:“你可认识姜一枫?”说的乃是大宋官话,但是言语生硬,颇为难懂。

  那人见他长相凶恶,吓得扭头便跑。

  女子身后右边的大个子便埋怨道:“我说克劳德,你也学了这好几年的大宋官话了,怎地一点也没进步?你这样把人全吓跑了。”他说大宋官话比这个克劳德强一些,但也是结结巴巴,好得极为有限。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斯滕森,你说别人,你也好不到哪去。从现在开始你两个都给我闭嘴!”

  她一说闭嘴,这两人果然将嘴紧紧闭住,再不言语。

  三人往前走了几步,迎面又过来一个书生。女子面露微笑,上前道:“公子且住,妾身这厢有礼了。”

  书生见她长相俊美,虽不是大宋人氏,但说起大宋官话字正腔圆,不觉微笑叉手道:“不知娘子有何见教?”

  女子微笑道:“我来此处乃是寻一个人,他是我的官人,名叫姜一枫。”

  书生想了想,道:“在下不认得此人。这眉州城也颇不小,娘子若是只说名字,恐怕难以寻找。”他听闻官人二字,心下暗自叹了口气。

  女子想了想,道:“对了!听说他在此处开了一个酒肆,名字叫做…叫做隐梅居。”

  书生笑道:“哦。娘子原来是说隐梅居。隐梅居却不难找,沿着这水街前行约一里路便是。”

  女子大喜,向书生道了个万福,迈步往前走去。

  旁边路过两人,听了这番对话,其中一人向另一人道:“那隐梅居的老板乃是一个女子,哪里来的这般俊俏一个夫人?”

  另一人也疑惑道:“正是。莫非,她说的官人乃是厨房里切菜的那个年轻人?”

  先前一人撇嘴道:“他?这女子若真是他的妻子,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听说那年轻人刀工极差,切个肉片都切不整齐,脾气还大,经常在厨房发牢骚…”

  另一人想了想,又道:“莫不是隐梅居门口那个算卦的?自来隐梅居有个规矩,凡在隐梅居吃饭打尖的客人都可免费在门口算上一卦,想来这个算卦的也是隐梅居的人。”

  先前一人跳起来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那算卦的怎能配得上这般如花似玉的娘子?听说在他那里算卦,从来就没算准过!”另一人笑道:“我也只是猜猜而已。免费的嘛,不能要求太高…”两人一面说,一面去得远了,先前那人犹自愤愤不平。

  眉州水街,隐梅居。

  此刻正当午时,店中稀稀拉拉坐了三五桌客人。店中有个伙计,年约四五十,正来回奔走上菜。这人两鬓已有白发,虽然年纪大了些,动作却快;端汤递水,丝毫不见滴漏。

  柜台后面坐了一个女子,一袭白衣,笑靥如花,正殷勤招呼客人;她青色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砰的一声,厨房门被撞开,一黄衫女子风一般地闯进来,一叠声问道:“花生呢?花生呢?外面客人等着要呢!”

  正在炒菜的乃是一个身着粉红色长裙的秀美女子,她转头道:“没找着花生呢。”

  厨房中另有一个男子,年约二十七八,正自聚精会神切肉,对身外之事恍如未闻。

  那黄杉女子对切肉男子道:“问你呢!花生呢?”

  切肉男子这才知道是在问他,一抬头,茫然道:“我不知道啊。”

  黄衫女子直直地盯着他,道:“轩辕无咎,你给我老实点!花生是不是你偷吃完了?”

  切肉的正是轩辕无咎。只见他腰上系了一个围裙,手上脸上都是肉末。他听到黄衫女子如此问话,不觉浑身一震,将手擦了擦额头,一脸无辜道:“雨未妹子,你怎么如此凭空污人清白!我轩辕无咎是偷吃的人么?”他这一抹,额头上又多了些许肉末。

  身着黄衫之人自然便是公输雨未。她狠狠地盯着轩辕无咎,鼻间重重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伸手便往他身上摸去。

  轩辕无咎一面躲,一面叫道:“喂!喂!男女授受…”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公输雨未已在他身上搜出一个空的花生壳,大怒道:“轩辕无咎!你还说不是你!哼!这下看你怎么说!扣月例银子!”

  一旁炒菜的红裙女子笑道:“雨未妹妹,无咎哥哥也是无心之失,我看这次就算了罢?”

  公输雨未怒道:“哼,圆月姐姐你可不要再替他说好话,他这可不是第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啦!”

  红裙女子正是赵圆月。她一边炒菜一边笑道:“就几个花生,也值不了几个钱。再说无咎哥哥平日里切肉切菜,也是任劳任怨…”

  正说话之际,厨房门帘动处,一个四五十岁的秀美妇人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怀中抱了一个婴儿。她一面轻轻拍着婴儿,一面笑道:“哟!厨房里这么热闹。雨未姑娘这是怎么啦?生这么大气?差点将我孙子吓醒了。”

  公输雨未见她进来,嘟嘴道:“仡濮阿姨,无咎哥哥他又偷吃花生!外面客人都没得吃了。”

  仡濮蝶轻轻拍拍怀中婴儿,笑道:“你是账房,你说该怎么办,我们绝不多言。”她想了想,随即笑道:“不过啊,话说回来,无咎已经被你罚了两次月例银子了,再罚下去这个月可就没得剩了。我看啊,这次暂且先记下;若是下次再犯,双倍处罚。”公输雨未想了想,狠狠瞪了轩辕无咎一眼,用手一戳轩辕无咎额头,道:“若不是仡濮阿姨说情,定不饶你!你就该好好学学人家一枫哥哥!人家天天在店门外替人算卦,从不偷吃花生!你可给我长进点罢!”

  轩辕无咎苦着脸,连连称是。

  隐梅居大门外,一人席地而坐,背后一个小幡,上面歪歪斜斜的画了一个太极八卦图案。只见他身着白色布衣、头戴竹笠,年约二十七八,虽然多数时候垂头打瞌睡,但偶然间眼中精光一闪,却如刀锋一般锐利。

  此人正是姜一枫。

  戌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隐梅居对面的河边,早已临水搭起一个舞台,此时七八个女子正自歌舞。

  水街之上此时也见得热闹起来。男女老幼,接踵摩肩;熙熙攘攘,穿梭来去。有人手里提着花灯、有人手里提着火杨梅、有人在水边放灯船,也有人向空中燃放孔明灯。水街两侧,樱花绚烂。

  眼见今日行将结束,姜一枫打了个哈欠,正要收摊,却有一人在他摊前站定,笑道:“姜公子多日不见。”

  姜一枫抬头看时,却是苏甘。只见他外面罩了件褙子,里面仍是三苗族打扮,手上却捧着集魂瓶。

  姜一枫起身叉手笑道:“苏总峒主多日不见!快请进店看座。”

  苏甘微微摇头,笑道:“如今梅山峒已归王化,我已不再是梅山峒峒主了。”

  姜一枫看向他,但见他面色平和,也看不出是喜是悲。苏甘笑道:“我此次来,乃是想求姜公子帮个忙。”

  姜一枫道:“苏总峒主但讲不妨,若是在下力所能及,必定不会推辞。”

  苏甘看向手中的集魂瓶,微微叹口气,道:“往事已矣。如今梅山峒归了王化,朝廷之人也可进出梅山峒,我担心那李嗣徽…”

  姜一枫瞬间便明白了,点了点头,道:“不错。不可不防。”

  苏甘道:“就算李嗣徽不来,恐怕还有其他心怀鬼胎之人惦记此瓶。此瓶放于梅山峒中已不安全,我想来想去,只好来找你。”

  姜一枫略一踌躇,道:“我倒是愿意帮忙,只是我这隐梅居地方狭小,以我之力恐难照顾这集魂瓶周全。”

  苏甘笑道:“不是此处。我是想请姜公子辛苦一趟,替我将这集魂瓶送上蜀山。此瓶有蜀山派照管,他人万难取得。”

  姜一枫拍拍脑袋,笑道:“我怎地将此节忘了。说起来,也应该去蜀山拜会师祖一趟。”

  苏甘点点头,将集魂瓶郑重放于姜一枫手中,道:“有劳姜公子。”转身欲行。

  姜一枫问道:“苏总峒主今欲何往?”

  苏甘回头笑道:“梅山峒虽开,桃花源尚在。”说完转身,消失于人海之中。

  姜一枫点点头,回身入房先将集魂瓶放置妥当了,这才重又出来准备收拾算卦摊子。他刚出门,又见一人停留摊前;仔细看时,竟是鬼面郎。姜一枫略感诧异。他与鬼面郎虽曾有一面之缘,但也说不上交情深厚,不知他今来此处何意。

  鬼面郎细细地看了那个歪歪斜斜的八卦图案半晌,方抬头对姜一枫笑道:“姜公子好兴致。”

  姜一枫微微一笑,道:“好说。不知阁下到此有何贵干?”

  鬼面郎一笑,竟不答话,转身看向夜空,道:“前次七星连珠,虽然难遇,毕竟几十年便有一次。”

  他再转头看向姜一枫,道:“根据我的观测,不日天上便将有一次千年难逢的异象。”

  姜一枫不动声色,问道:“千年难逢?那是什么?”

  “九曜同辉。”鬼面郎道:“难道你不曾听九天玄女讲起?逢此异象,天下必有大事发生。”<!--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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