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一枫力取寒烟翠 道人缓说羽觞杯
姜一枫回到轩辕无咎等人所在大殿。众人先前均已听到他开口长啸,赵圆月与公输雨未不会武功,尚不觉得如何;轩辕无咎一听便知姜一枫内力已获进境,遂向众人说知,共同向姜一枫贺喜。姜一枫毫不藏私,将显上人所言一一说与轩辕无咎,轩辕无咎听完也是大有补益,心下高兴。
姜一枫将剑鬼楚决之事说与众人,然后道:“如今路途熟悉;再战剑鬼楚决我亦有很大胜算,大家不必再一同前往,只在此处等我便是。”
众人欲待同往,姜一枫只是不允,众人最后只得作罢。那小白狐却是不依不饶,一直紧随姜一枫前后;姜一枫无奈笑笑,将它抱在怀里,骑上骆驼扬尘而去。
沙漠中难辨方向,但姜一枫有星宿在胸,于这一点却是毫无困难。六七日后,又到了魔鬼城内,姜一枫骑骆驼直接来到寒烟翠所在的土丘底下,将小白狐抱在怀里,上到土丘顶寒烟翠旁边,专等楚决前来。
月亮东升,楚决果然现身。姜一枫此次再看他时,果然不住移动位置,地上有浅浅的影子随身体而动。
楚决看了看姜一枫,道:“又是你。那秃驴为何不来?你不是我对手,这次再来,我可没那么好的心情。”
姜一枫将小白狐放于地上,站起身来笑道:“你与你姐姐之事我已知晓。世间事岂可强求?你姐姐之死固然惋惜,但你迁怒于显上人却有失道理。依我看,不如就此化开这段恩怨。你剑术高超,何苦白白浪费这有为之躯?”
楚决怒道:“你说得轻巧!要不是那秃驴,我姐姐如何会死?这笔血债我定要他血偿!你武功低微,何德何能替他出头?”
姜一枫依旧笑道:“世间之事,不在武功高低,在道理之所系。你也知你姐姐对显上人用情至深,你若是杀了显上人,你姐姐九泉之下可会开心?她恐怕更多的是怨恨你罢?”
楚决怔了怔,良久,道:“我不管。他有何冤屈,自去九泉之下对我姐姐说去。”
姜一枫正色道:“显上人未有过错而你要杀他,乃是不仁;你姐姐钟情显上人而你要违逆你姐姐的心意,乃是不义。男子汉大丈夫,生在世间,岂能做不仁不义之徒?”
楚决苍白的脸上一红,随即咬牙道:“便是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之人害死了我姐姐,拿命来!”剑随声动,当胸一剑向姜一枫刺来。他心中又怒又恨,这一剑用上了全力。
若是上次前来,姜一枫恐怕只觉眼前一花,即算格挡住也要受伤;但姜一枫此时再看,楚决这一剑平平稳稳,不快不慢,他挥舞龙吟轻轻格开。
楚决随即催动手中剑,化出十几道剑影,如漫天花雨向姜一枫袭来。姜一枫不慌不忙,一一挥剑格开。
楚决突然退后一步,疑惑道:“你剑术精进许多。”姜一枫笑道:“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虽不如古人,也须效那驽马十驾。”
楚决冷冷道:“阁下过谦了。”
说完,缓缓举剑在手,霎时之间,姜一枫身体周围四面八方皆是楚决的影子。
楚决这幻影之术与源赖义的分身之术截然不同,源赖义能分出三个化身,但是动作招式整齐划一,让人难分真假;楚决的幻影,却是在于他速度太快,瞬息之间移动多个位置,从不同部位出剑,动作有先后之别。在一般人看来,难以分出先后之别;但现在的姜一枫已入驭气之境,速度与反应比前番来时已不可同日而语,因此能稳稳找准他的身体所在。
姜一枫将罡气布满全身,楚决的十多剑刺入罡气内两寸左右便再也递不进去;姜一枫找准楚决身体一剑刺出,楚决连忙闪开,姜一枫跨前一步,又是一剑,楚决又闪开;姜一枫一连五剑,一剑快似一剑,终于楚决不能躲开,被逼回剑自救。当的一声,两剑相交,姜一枫的剑已在楚决身上划出一个口子,鲜血缓缓渗出。
姜一枫后退一步,持剑而立,不再追击。
楚决楞了半晌,垂下剑尖,道:“你赢了。杀了我罢。”
姜一枫道:“你我素无冤仇,我为何要杀你?世上之事并非只有你死我活。”
楚决看着他,默然不语。
姜一枫用手一指小白狐,道:“你痛失亲人,心中悲苦,我又何尝不是?她本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子,几次三番,为了救我,如今化做了一只小白狐,我心中的悲苦又该向谁说?”说到此处,黯然神伤。
楚决看看他,又看看小白狐,叹一口气,叉手道:“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会。”说完,瞬间消失不见。
姜一枫知他已离去,弯腰照显上人所言,小心翼翼摘了三十来茎寒烟翠放于木盒之内,随即抱了小白狐下山返回。
回到漠高窟后,姜一枫先去见赵圆月等人。众人见他平安归来自然高兴,唯有轩辕无咎在一旁愁眉苦脸。姜一枫问他缘由,轩辕无咎道:“最近几日中了邪了,我那‘醉仙九饮’放在骆驼背上的酒袋内,连日莫名其妙减少。我仔细检查过,酒袋并无漏洞;我一连守了几日,也不见有人来偷,可就是不断减少。昨日夜间酒袋旁还多了个纸条。”说完,将纸条递给姜一枫。
姜一枫接过来,见上面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蒙君惠赐美酒,他日必当有报。字迹潦草,但遒劲有力。
姜一枫心里暗想,以轩辕无咎的武功,要在他严密看守之下毫无痕迹地偷走美酒,能够办到之人恐怕不多。他尚未说话,公输雨未在旁边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每天只顾着自己喝,又不敬这里的菩萨,定是惹怒了菩萨,自己拿去享用了。”姜一枫忍住笑,正色道:“雨未妹子言之有理。无咎兄你只顾自己喝酒却不敬菩萨,是不对的。”
轩辕无咎无法,只去旁边唉声叹气。
姜一枫看看没其他事,便前行去见显上人。
进了大殿,姜一枫将寒烟翠交给显上人,并备细说了经过;显上人点点头,很是满意,随即便去制茶。以他的功力和多年的经验,自然不须按照传统工艺耗费那么长时间;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便已将寒烟翠制成茶叶,冲茶之后,满室生香。
“好香!好香!”道人循味而起,抽着鼻子来到茶前,眼中放光。
“这可是我和尚冲泡的茶水。”显上人板着脸道。
“嘿嘿,香茗岂分佛道?”道人陪着笑,在显上人对面坐下。
显上人看了看他,替他冲了一杯茶水。道人小心翼翼端起来,先放在鼻尖轻嗅;他鼻子微微**,显是十分享受,一边赞道:“还是小和尚你厉害,这沙漠之中竟能找到天下无双的茶叶。”
他一转头看见姜一枫,忽然想起一事,对姜一枫道:“那小子!我要的烤羊排呢?”
姜一枫一拍脑袋,怎地却将这事给忘了,赶紧陪笑道:“先师见谅,我这便去!”说完便要出外前去。
那道人眼珠一转,拉住姜一枫,小声道:“不急不急。那烤羊排暂且放下,你先去替我取一个东西来。”
姜一枫见他神神秘秘,忍住心中暗笑,叉手道:“但凭先师吩咐。”
那道人坐回原位,饮一口茶,悠然道:“小子可曾听过曲水流觞的典故?”
姜一枫想了想,道:“此乃是前朝的一桩逸事。当年兰亭之侧,高士雅集,众人将酒杯中盛了美酒,放于溪水之中,沿溪而下;有人能赋诗一首者,便从溪水中取酒杯痛饮美酒。”
那道人哈哈一笑,道:“事倒不假,但你可曾想过,酒杯盛满美酒,放于溪水之中岂不没于水下?又如何沿溪而下?”
这可将姜一枫难住了,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姜一枫挠挠头,冥思苦想之下,突然灵机一动,回道:“或许是众人将那酒杯放于木盘之上,沿溪而下,酒杯自然沉不下去。”
道人板着脸道:“那岂不成了曲水流盘?又何来曲水流觞?”
姜一枫本以为自己的答案十分合理,听道人这一说,顿觉气馁。他再苦苦思索半晌,只好据实答道:“这个,晚生实有未知,望先师赐教。”
那道人一笑,小声说道:“我教你个乖,你可记住了:这酒杯可不是普通的酒杯,乃是一件神器,名曰:金扣蚌壳羽觞。”
姜一枫沉思道:“金扣蚌壳羽觞?晚生未曾听说。”
那道人哈哈一笑,道:“此为前朝宫中巧匠于海中寻那极轻极薄的蚌壳,四周以极薄的金箔扣之,金箔两边微微凸出如两片羽翼,方便人拿取饮用,因此谓之‘金扣蚌壳羽觞’;以此物载酒放入溪流之中,则漂浮不沉。”姜一枫哦了一声,心道:如此说来,这东西倒也不算太难得,说神器未免有些过了。
那道人见他脸上神色颇有些不以为然,猜知他心中所想,低声笑道:“小子!你可知这种蚌壳可不是轻易便能寻得的;再说这金箔,能做到薄如羽翼、牢牢扣于蚌壳之上,这手艺可也不是人人都会。普天之下,这‘金扣蚌壳羽觞’一共便只得九个。可惜,此物太过娇贵,稍一不慎便会碎掉,因此到现在已几乎不存于世。”
姜一枫暗想:若是找到海玲珑,料来这蚌壳应不难得到。他口中说道:“先师的意思是?”
那道人神神秘秘小声道:“我方才说几乎不存,乃是因为据我所知,这‘金扣蚌壳羽觞’尚有一个,便在不远处。你这便去替我取来罢。”
姜一枫叉手道:“愿闻其详。”
那道人说道:“此去西面约三百里地,乃是高昌回鹘;此国前身乃是高昌国。大业八年,高昌王鞠伯雅带领使臣入玉门关朝见隋炀帝,并奉上大量珍宝。隋炀帝随即将华容公主许配给了高昌王鞠伯雅为妻;华容公主的嫁妆之中,便有一件‘金扣蚌壳羽觞’。鞠伯雅对此物极为珍爱,他死之后被葬在玉门关外约一百里处,这件‘金扣蚌壳羽觞’,自然也被随葬进了他的墓中。”
姜一枫见他不往下讲,不禁问道:“然后呢?”
那道士瞪眼道:“然后?然后你现在便去他墓中,替我将这件‘金扣蚌壳羽觞’取来。”
姜一枫怔怔道:“先师意思是要我去…盗墓?此举恐有不妥。”
那道士笑道:“我只叫你去取,却没有叫你盗墓。再说也没什么不妥,人死之后原该一了百了、再无牵挂,何苦将这般神器锁于墓中、白白浪费?”
姜一枫心中想了想,若是找海玲珑,多半能找到制作‘金扣蚌壳羽觞’所需的蚌壳;以公输雨未之能,想来要打造金箔镶嵌金边也不是难事。只是此去南海路途遥远,一来一去恐要两三个月,太过耗费时日;说不得,也只好去高昌王之墓走一遭。他打定主意进墓之后只取‘金扣蚌壳羽觞’,取到便回,绝不惊扰墓主。
姜一枫想到此处,便问道:“玉门关西面一百里地这太也模糊,先师可否说得详细一些?比如此处可有何易于辨认之物?”
那道人怒道:“都告诉你了玉门关往西一百里地,还要如何详细?屁大点的地方,便是个瞎子也找着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