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李俊文
台州府。
连绵不断的江南小雨终于是停了下来,在暖和的太阳出来了之后,这冷清了数天的街道之上,也开始再次变得热闹了起来。
而这些在家中呆了好几天的人们却突然发现此时的台州府已经和几天前的台州府彻底地不一样了,最直观的改变就是在这街道之上,再也没有随意摆摊之人吆喝与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乞讨的乞丐了。
在看到这一幕之后,那些江南百姓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家家户户也开始把自己的门窗全部打开,做出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样子。
李俊文来了!
被景泰皇帝交代了秘密任务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李俊文,在浙江省百官的迎接下,终于来到了台州!
码头之上,人声鼎沸。
数以千计身穿统一服装的卫兵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隔离带,将所有的普通百姓隔离了出来,在这码头之内,几乎整个浙江省的官员全部都身穿朝服过来早早地迎接了起来。
那些在普通百姓眼中权利滔天了的官员们此时就和惊弓之鸟一般,在那码头之上对着一片海水诚惶诚恐地等候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海平面出现了一杆黄旗之后,整个台州码头,近万人同时跪下,口中高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那震天的呐喊,相隔十几里还听得清清楚楚。
姗姗来迟!
身穿四爪金蟒袍的李俊文在这当年郑公下西洋的宝船之上听到了这震天呼喊声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的这艘宝船之上,清一色的全部都是身穿锦衣卫袍服,杀气腾腾的侍卫,在靠近李俊文的内侧,更是有着四个身穿飞鱼袍,腰系绣春刀,一看就知道身份高贵的锦衣卫高手侯在他的身旁,时刻保护着他的安危。
但就算是如此,真正让李俊文放心,并且自持不会有任何危险的,还是一直跟在这李俊文身后,与他形影不离手中时刻握着一杆红缨梨花枪看起来莫约三十来岁中年人。
张狄!
这个在江湖之上虽然名气不大,但是几乎任何江湖高手都不敢小瞧的武林高手,江湖传闻这张狄的功夫早就出神入化,达到了人枪合一的境界。
至于这张狄功夫到底有多强,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知道的人全部都死在了他的那杆红缨梨花枪之下了,所以对于这张狄的功夫,后门人也只知道强如林太白林老头子,在和年轻之时的张狄一番交战之后,说出来了自愧不如的话语。
而当初曾经血洗整个武林的一刀入魂叶知秋,在挑战了江湖上几乎所有出名的高手之后,却一直没有挑战这张狄,并且从来不去京城,由此可见那张狄的功夫了。
只不过就算这张狄的武功高强,但是在船快要开到台州府码头的时候,久居高位身上霸气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李俊文还是对着那张狄询问了一句。“你真的有把握吗?”
在这一声询问当中,已经没有了往常那般信任了,并非是这李俊文不相信张狄,而是他知道在那台州府之中,迎接着自己的是什么。
“有!”
一个字,便已表明了心意。
面对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俊文,张狄并不像是那些普通的手下一般对他阿谀奉承,而是语气冰冷地回了一句,话语之中似乎还有些不高兴,显然是对这李俊文多此一举的询问有些不悦。
那李俊文听到这一个字之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去理会这张狄那小性子,开始闭目养神了起来,等待着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宝船也开始朝着台州府码头而来,半柱香的时间过后,终于是停了下来,在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近万人的护卫之下,这个代表着景泰皇帝巡视江南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终于现出了真面目。
身子不高,可以说还有些矮,看起来比较消瘦,似乎从来没进过什么油水一般,可就是这样一个放在人群之中也不会有其他人过多注意的人,正在受着着整个浙江省所有官员的跪拜。
只不过对于这些朝着自己跪拜的官员,李俊文甚至就连看都不正眼看他们一眼,直接就顺着脚下这不知道多少银子一尺的黄绸大步走着。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不知道让多少平民百姓心中升起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想法之后,李俊文直接就在锦衣卫的层层护卫之下,来到了早就安排好的地方之上静坐了起来,等待着这浙江省权利最大的三人过来拜见。
没过多久只看到三个身穿或飞禽或走兽袍服的中年男子带着谄媚的笑容走了过来,看那三个人的嘴脸,就和宫中的讨好主子的太监一般,如果不说,绝对不会有人相信这三人就是浙江省的布政使、按察使和都指挥使。
“拜见李公公!”
那浙江省的布政使和按察使在走上前来之后,毕恭毕敬地对着那李俊文行了跪拜之礼,而掌控整个浙江军事的都指挥使却并没有如此做,而是直接走到了李俊文的跟前,搀扶住了李俊文那比女子都还要白嫩的小手,不由得赞了一声。
“半年不见,干爹的气色可是越发的好了!”
这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掌管整个江浙军事的都指挥使谭道能,竟然是这三十出头的李俊文的干儿子!
而当这谭道能一声干爹喊出来了之后,那布政使和按察使眼中全部都露出了羡慕之色,显然是对于谭道能有这样一个干爹而感到羡慕。
那自从下了宝船之后就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的李俊文听到了谭道能这样的一声夸赞之后,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之色,不由得点了点头,带着几分笑意亲切地询问道。“小谭啊,现在这浙江可不太平啊,你不给我省心啊!”
虽然这一句话语之中带着责怪之意,但更多的却是那种长辈对于晚辈的溺爱和包容,所以那谭道能听完之后,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委屈之色,这才开始为自己鸣不平地说道。
“干爹!你可要为儿子做主啊!那浙江巡抚黄讳实在是欺人太甚,儿子手底下的一个千户喝醉酒了之后只不过犯了军纪去妓院找了一个女子泻火,可他倒好,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直接就把那个千户叫过去打了一百大板,如果不是那个千户功夫高强,只怕直接就要被那黄讳给打死了!”
在这李俊文说起自己所在的地方并没有管辖好之后,谭道能立马就把一切都推给了那浙江巡抚黄讳的身上,而且还把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只不过在这一句话说出来了之后,李俊文却并没有生气,而是瞪了一眼那谭道能,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小子这个时候了还想瞒着你干爹?如果不是你平时就放任手下军纪涣散,那个千户能在军中饮酒以至于在大街上把人家贞妇给玷污了?黄讳留下来了那千户一条命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李俊文虽然人在北京城,但是锦衣卫天下无孔不入,这些消息自然还是知道的,所以见这谭道能还想糊弄自己,李俊文立马就摇了摇头。
那谭道能见自己的计谋被干爹识破,也不好再就这件事情继续说下去了,当下只好干笑两声。
“干爹英明神武,料事如神,是做儿子的不好,给干爹惹麻烦了。”
只不过在听到了自己干儿子的这样一番话语之后,李俊文又摇了摇头,继续补充了一句。
“不过那浙江巡抚明明知道你是我的干儿子,却还只是给你这一点面子,这倒是让我没有想到的,看来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了,他怎么没有过来?”
在这一句话说出来了之后,原本李俊文那和善的目光瞬间就变得凌厉了起来,而且还夹杂了浓浓的杀意,让常年带兵的都指挥使谭道能都吓得一跳,只能支支吾吾地回道。
“他……他……他说干爹你代天巡视,既是巡视,他不好过来打扰干爹,所以就没有过来迎接了。”
而听到了这一句话之后,李俊文眼中的戾气就更盛了,似乎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满意一般。
“岂有此理!带路,我要去好好会会这个浙江巡抚黄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