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小镇奇劫
阿碧斯沿着镇上塞纳河的岸边一路快走,经过半个钟头,便远远地望见了那座横跨塞纳河、连接东边富人区和西边贫民区的莫奈桥。即使已经看过数千遍,阿碧斯还是觉得莫奈桥真是建造得非常雄伟,实在是沙里纳斯小镇上最伟大的一座建筑。莫奈桥以本镇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莫奈命名,三百年前由小巨人强森带领他手下十四个小巨人建造完成,四十四米宽、两百七十三米长、由上千块巨大青石板铺成的平直桥面靠桥下一百个粗壮的圆柱桥墩支撑,故又称百墩桥,也有人叫它十五巨人桥。阿碧斯看到它的伟岸身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带着一种欣赏的眼光远远地观望着它。就这样小步慢走,阿碧斯很快来到了距离莫奈桥几十米远的河岸边,然而一个肥胖的妇人身影的出现顿时令他怒火重燃。这个正在河边捣洗衣服、长着一副葫芦型腰身的老肥婆名叫约瑟芬·贝克,平日里大家都称呼她“贝克大婶”。多年以来,她跟阿碧斯一家并没有结下什么难解的冤仇,但她就是到处说阿碧斯的坏话,说阿碧斯是乌鸦投胎转生,阿碧斯的亲生父母的相继离世和他妹妹染上的怪病便是他这只“乌鸦”给他的家庭带来的厄运。阿碧斯此时已经停下脚步,盯着她那副臃肿的身形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间,他的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紧接着,只见他疾步上前,一脚就把那个老肥婆贝克大婶给踹下了河里。
“你这个……”老肥婆贝克大婶一听到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立即机警地回转过头来看是谁人。然而她的头刚歪扭过去,阿碧斯的左脚已经结结实实地踢到了她的后背上,因此她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便都被河里的水给呛回喉咙里去了。这时,只见阿碧斯在岸边笑得拿双手掩住了肚子,而老肥婆贝克大婶则拼了命地在水里扑腾,岸边和桥上的其他镇上的居民一看到这幅滑稽的景象也都哄哄嚷嚷地笑了起来。但没想到这个老肥婆贝克大婶自幼熟悉水性,方才突然之间被阿碧斯给踢下了河里,自然慌乱不堪,在水里像一头溺水肥猪一样又拍又叫,可仅仅过了一会儿,她便凭借着自己早年在河里游泳的本领游回了岸边的石阶。由于刚才她临落水前已经回过头去一眼瞥见阿碧斯的面貌,这下上了岸来,看到阿碧斯居然还在那里大模大样、若无其事地放声大笑,登时气得眼露凶光,也顾不得湿水滑脱的衣裙,更顾不得旁人的笑话和自己那张肥厚的老脸,竟发了疯似的张开双爪就向着阿碧斯扑了过去。阿碧斯刚才看到她居然那么快地就游回岸边,笑容已然收敛了五分,这下再看到这个老肥婆居然变成个老疯婆,好似不要命地向他猛扑过来,这时哪里还敢再笑下去。只见他腰身一闪,灵巧地避开了贝克大婶的奋力一扑,随即拔腿就跑,眨眼之间就到了莫奈桥上。然而他刚立定脚步,一回转过身便又看到那个贝克大婶居然也追到了桥头上,此时她的一身衣裙已沾满泥污,差一丁点儿就要滑落下来露个精光了。阿碧斯心想:“没想到这个老肥婆受了我这一脚,居然真的把脸面都抛开了,一心要找我拼命。哼,我平时受了你那么多气,踢你这一脚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我可不想看到这老肥婆那副赤身**的丑态。”阿碧斯一想到这里,不禁全身打起一阵寒颤。于是,为了避免老肥婆贝克大婶丑态毕露,阿碧斯马上眼尖手快地从身边捡起一块石头,用右手腕力一甩,一下就击中了老肥婆贝克大婶的左边膝盖。只见她立刻扑倒在地,一边手捂膝盖,一边大哭大叫地诅咒起阿碧斯来。“你这个挨千刀的短命崽,该死的恶煞乌鸦……”阿碧斯发出手中石块之后,便回转过身向着西边桥头一路走去,对老肥婆贝克大婶的大声咒骂和嘶声哭喊竟似浑然不觉,哪怕身边经过的人都带着惊异的眼光看着他,其中有几个熟人甚至想走近他开口问话,但阿碧斯昂首阔步,很快便把桥上那些异样的目光都甩到了身后边。直至走下莫奈桥的西边桥头,阿碧斯才把胸中硬顶着的一口气给松了下来。然而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朝着西边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此时的他,已然无所畏惧,哪里还会去在乎旁人的眼光。反正今晚就要跟红袖帮同归于尽了,自己心里想做啥就做啥,谁还敢来管他。就这样,阿碧斯凭着胸中一股大无畏的气概大踏步地一路走回到自己的家门前。
“我回来啦!”阿碧斯此时心中一片激昂,竟然忘了平时回家为了不打扰可能正在睡觉的妹妹,自己从来都是静悄悄地进门,绝不会大声喧哗的。他一意识到这一点,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轻轻地推了推门,见门被从里面上了门闩,又故意等了一等,没听到屋里有什么响声,他便知道妹妹肯定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睡觉。于是,他踮起脚尖非常熟练地从门楣上拿下一根单尖头的长铁针,用它轻巧地透过一处细小的门缝隙把里面的门闩慢慢地挑开了。本来凭着阿碧斯在镇上的名声,小偷小摸是从来不敢打他家的主意的,他自己在家里睡觉的时候也从来不闩门上锁。但他的妹妹狄波拉不一样,女孩子胆子小自然还是要闩上门才有安全感,于是阿碧斯想出这个既能进门又能不吵醒患上嗜睡症的妹妹的法子。
他刚一进门,便看到摆放在屋里正中的那张老旧木制饭桌,上面赫然放着一个缺了一角的大圆饼。“鬼脸饼”——阿碧斯差点失声叫出来。他立即明白了,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自己这两三天过得浑浑噩噩的,竟然都忘了今天该去西郊外的墓地祭拜自己死去的父母。“哎呀,真是不孝子,我这脑子真是坏掉了,居然连这件事都忘了,幸好妹妹懂事买了鬼脸饼去祭拜了爸妈。不然的话,今天别人死去的爸妈都在阴间吃个饱,我的爸妈却在阴间饿肚子,那我可真是造大罪孽了。”阿碧斯在心里暗骂自己道。
阿碧斯一边掰下一块鬼脸饼大口吃起来,一边顺手抄起另一张靠墙的木桌上的一个水壶倒了一大杯水。就这样,他就着一杯白开水很快把桌面上的整个鬼脸饼都给吃了下去。这也难怪他会这么大胃口,毕竟他已经饿了一整天了。阿碧斯一吃完那个鬼脸饼,用手摸了摸饱胀的肚子,便神色机警地进入了自己的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一脸坦然地走了出来。他不过是去检查一下自己藏的那两袋钱:一袋装着十个圆金币、五个银剑币、六个古铜刀币和十七个比特币,这是他死去的父母留给他和妹妹的遗产;还有一袋装着三个圆金币、四个银剑币、五个古铜刀币和十一个比特币,这是他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经过这样一番检查,他发现自己原来也不算一个穷光蛋,要是拿这笔钱来娶老婆的话,也算绰绰有余了。不过,阿碧斯所生活的地区女子二十岁就应当嫁人,男子二十二岁就应当娶妻,二十七岁还没有办好终身大事的人,绝对会被身边的人耻笑。阿碧斯这几年被人取笑惯了,是啊,谁会愿意跟一只会给家庭带来厄运和灾祸的“乌鸦”结婚呢?哼,阿碧斯一想到这里,不禁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他心想,反正自己今晚就要一命呜呼了,还管这烦心事干嘛?他等下就写一封信留给妹妹,告诉她这些钱都被他藏在哪里,一袋在他的储物箱的夹层里面,一袋在他房间里面那只挂在墙上的木马肚子里,等他死后这些就都当成妹妹的嫁妆吧!波鲁克是个老实人,又那么迷恋自己的妹妹,一定会对她好的,自己实在没什么可挂心的事情了。阿碧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不停地在房间里面踱步。突然间,他在波鲁克送给狄波拉的那方落地长方镜面前停了下来,呆若木鸡地直盯着镜中的自己。这时,阿碧斯的脑中不自觉地开始勾勒他自己的一幅自画像:
阿碧斯的头发总是如火焰般向上翻卷燃烧,充满了暴躁烦乱的动感。这是因为他在以往的经历中,每当遇到失败挫折,内心觉得耻辱、烦闷、愤怒甚至仇恨的时候,便会一个劲儿地抓扯自己的头发,久而久之他的一头本来很柔顺的黑发便变成了一头乖张暴戾的卷发。
他的额头宽窄适当,给整张脸撑起了一道方正的门楣。他的两道眉毛浓重横拔,自有一番铮铮铁骨的傲气。他的两只耳朵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与他一向张扬的性格并不相符,反倒暴露出他性格里暗藏的敏感内敛的一面。他的鼻子高挺圆隆,给人一种不容轻视的凛凛威严。
经过十几年苦难生活的折磨洗练,他的内心变得坚忍刚强,这种精神的光芒透过双眼放射出来,充满了决绝的恨意和深刻的敌意。然而,他却又常常不自觉地在眨眼低目之间流露出一丝丝哀怨和凄楚的伤感。
他的双唇线条勾勒得圆滑细腻,看起来红润光泽,倒像是女子的粉唇一般,这可把他内心始终不变不改的那份天真的孩童气和娇嫩的少年情恰到好处地表现了出来。他还有一个习惯,那便是不开心和情绪紧张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嘟起嘴唇,上扬的嘴角和鼓起的腮帮表现出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和不服输的英雄气概。他的牙齿黄澄澄的,是抽了四年半的卷烟的结果。在那之前,他之所以不抽烟,是因为怕跟女生接吻时被对方嫌弃。然而,在经历过几段极其失败的短暂恋情之后,他明白了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于是从此放逐自我,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烟酒再不离手。这样倒也乐得个身心自在,只是终于成了众人眼中特立独行的一个奇人怪胎。
长期以来,他总是困于思虑,导致脾胃受损,脸颊消瘦,两边颧骨显得有些耸肿,但是这让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个细小的酒窝变得更加明显了,反倒给他那张总是忧伤愁怨的脸增添了一些滑稽喜气。仔细端详的话,他的脸上散布着一些浅淡的痘印,暗示着他在过往经受的种种压力和苦难折磨。他的脸色跟冬月枫树的木色一样微黄泛红,却总是带着一些憔悴萧索之意,仿佛经历了无数的苦难沧桑一般,竟是满腔心事,无处低诉,只能闷在巴掌大的心间。
他的肩膀十分宽阔平直,这显露出他的心胸也是如此。他有时细细想来,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有些仇恨记得稍久了心累了便也不自觉地淡忘了。比起略显矮实的身材,他的双手长了一些,双腿却又短了一些,这使得他用兵器的攻击距离相对长了一些,步伐也沉稳灵活了许多。他的十根手指圆滚滚的,肉肥枝壮,手掌厚重,握拳头执兵器倒也硬实。他的腰肢因为长期保持锻炼,倒也十分柔软,腰围偏细小,再加上臀部微翘,走起路来常被人笑话像个女郎似的。当然,那些在他面前身边说过这些话的人被暴打一顿之后便再也不敢这样说了。
曾经有段时间,他满胸怨气,真是到了走路遇见每个人都想揍他一顿的境地。他始终坚持不戴任何帽子,因为他觉得戴帽子会压抑自己的头发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喷薄向上的雄霸气势。或许是为了使得自己的“乌鸦”称号名副其实,一直以来阿碧斯穿着的服装颜色都是以黑色和灰色为主,样式大多古朴、紧身、便于运动练功。
阿碧斯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镜子前,反反复复地端详着自己的容貌和身材。他越看越不禁心想:“就是这样一副皮囊,我觉得并不让人讨厌啊!为什么遭受的命运却如此不堪,今晚我就要以类似自杀的方式结束我这一生了。虽然至今一无所有、一事无成,但我真的是很努力的啊!虽然很多时候确实放纵过自己,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过后我总会进行深刻的忏悔,并重振旗鼓,坚持下去,不是吗?好端端的人生,就因为我一时冲动,难道就真的要就此完结。或许,我可以向马杜罗道个歉,向他服个软,最终化干戈为玉帛。不,绝无可能,我怎么可能向马杜罗那种混蛋低头呢?再说了,这次我把他那两个部下伤得那么重,现在的红袖帮势力又这么大,又怎么可能放过我呢!真是气死人,我刚才真不应该,不对,做了就做了,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不能敢作敢当吗?那两个王八羔子,就是该踢,我早知道就该踢断他们的**。他娘的,我阿碧斯从小到大怕过谁,要不是那个怪人,我现在绝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但是,他确实很强啊!这六年来,我虽然暗地里还一直坚持练功,但即使是现在的我,想来也绝不是他的对手。天啊,他究竟来自哪里?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广阔?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难道不管我怎么拼命,真的都是不堪一击的吗?我应该是有天赋的才对啊!我的拳脚,我拿起剑的时候那种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奇妙。还有,我的脑子也算机灵的吧!特别是比起波鲁克那个笨蛋,还有帕兰诺那个老是羞辱我的自以为是的家伙,还有镇上其他那些泛泛之辈。哼,我是真想出海去看看,这天地到底是有多广阔。我就不信,凭着我百折不挠的精神,我不能越挫越强,最终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呃,不对,我今晚不是要去跟马杜罗同归于尽的吗?怎么越想越远了?我这人还真是奇怪,哈哈!”
阿碧斯一想至此,便眨了眨眼睛,转身从镜子前走开。此时天色已经十分暗淡,到了该点上煤油灯的时候,阿碧斯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见他轻轻地推开了妹妹狄波拉的房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提起自己的脚步,不让自己落脚的时候踩在老旧的木制地板上发出吱吱叫的声音。艰难地走了几步之后,他轻轻地坐在了狄波拉的床边,眼神无比温柔地凝视着妹妹的脸庞。<!--PAGE 4-->时间仿佛静止了许久,阿碧斯的脑中空无一物。然而不自觉间,他的眼里却已满含泪水。当几滴泪水落在狄波拉身上盖着的那条绣花毯子上的时候,阿碧斯赶忙起身离开了妹妹的房间。
他一直走到了屋门外,在门前狭窄的走廊下那段老旧木制台阶上坐了下来。此时的他,已然泪流满面。他的内心充满了对妹妹的愧疚感和亏欠感,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任性至极的混蛋,一直以来居然一心为了自己那些遥远缥缈的所谓理想而固执己见。特别是父亲去世之后,自己这三年半以来简直过得不成样子,对妹妹的关爱也从未占据他心中头等重要的位置。此时此刻的他竟然才清醒地意识到,妹妹狄波拉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而他却因为逞一时怒气而惹下大祸,彻底断送了自己的生活,也让妹妹将从此失去可以依靠的唯一亲人。真是可恶啊!阿碧斯越想越觉得心痛如绞,眼泪更是夺眶而出,打湿了他两边的衣袖。就这样哭了不知多久,阿碧斯的泪水开始慢慢止住,却转为一阵阵剧烈的抽泣。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变成一声声低沉的哽咽,到最后他终于忍住了哭声和泪水,把埋在双臂里面的头颅慢慢地抬了起来,眼神迷茫地默然凝望着面前那片无比深沉的黑暗。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一声轻响,阿碧斯的心中顿起一阵惊疑。他立即站起身来,无比迅猛地冲进了屋子里面,只见靠墙的那张木桌上不知何时已经点起一盏煤油灯,妹妹的房门敞开着,**的狄波拉却不见了踪影,他扫视了屋内其他地方一眼,发现那张木制饭桌上赫然钉着一枚蛇形青铜镖。他立即意识到是那个神秘人,是他,一定是他,他居然把狄波拉给劫走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阿碧斯此时心乱如麻,但他还是尽力压抑着心中的悲愤,颤抖着右手拿起了那枚蛇形青铜镖。他曾经专门研习过一本记载各种暗器的古书,对暗器的构造和使用颇有心得,这时他用手指稍一摩挲,立即发现在那枚蛇形青铜镖的中部有一条细微的缝隙,他于是用三根手指捏住镖头用力旋转,那支蛇形青铜镖果然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张小纸条。阿碧斯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只十分简略地写着一行字:“明天中午我将带着你的妹妹搭乘‘乌拉’号龟船去往印第安大陆。”阿碧斯的脑中登时轰然一响:果然是他,这个可恶的家伙,我到底跟他有什么天大的仇怨?六年前那般羞辱我,使我几乎一蹶不振,今晚竟然又无缘无故地劫走我的妹妹。我,我真是恨死他了……
阿碧斯怒不可遏,转身疾步站到了屋门外,对着周遭无穷无尽的黑暗大声怒吼道:“我绝不会放过你的!”然而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唯有稍远处的点点灯火仿佛在无情地嘲讽着他那无助的暴怒。就这样呆呆地站立了好久,阿碧斯的心绪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经过一番冷静的思虑之后,意识到那个神秘人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的妹妹,因为在前几年的几次古怪事件中,阿碧斯分明察觉出就是那个神秘人在暗中出手帮助了狄波拉。既然是这样,今晚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劫走狄波拉呢?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默然沉思了好一会儿,他不禁又拿起那张纸条端详起来。他为什么要带我妹妹出海去印第安大陆呢?又为什么要堂而皇之地告诉我这个消息?他究竟是冲着我来的还是为了我妹妹……<!--PAGE 5-->阿碧斯越想心中越是烦乱,突然猛地一跺左脚,转身走进了屋里。他一走进屋里,便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屋里各个角落,当他发现屋里的窗户都毫无异样,意识到那个神秘人必定是从门口进入屋里抱起狄波拉再从门口离开的时候,他的后背不禁感到一股深入脊髓的冰凉寒意。这个神秘人的武功之高,实在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即使刚才自己心情沮丧,一味埋头痛哭,但怎么的也不应该连背后有人走动都毫无察觉吧!至于那声轻响,看来必定是那个神秘人走远之后发出的那枚蛇形青铜镖钉在木桌上的声音。此人这番费尽心机地来逗引他,究竟是有什么诡计?
阿碧斯想到这里,感到实在很难靠思索得出答案。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傻站在这里胡思乱想了。现在他就收拾好出行的东西,明天去牛角湾看个究竟,要是那人真的把狄波拉给带出海,那他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他的。阿碧斯平时就是一个刚毅果断的人,这时心中打定主意,便立刻动手起来收拾东西,打点行装。就这样过了半个多钟头,他便把自己那两袋钱和几套常穿的衣服以及一些琐碎东西打包好了。当他把包袱重重地放在那张饭桌上时,他自己的身子也随之落坐在椅子上。此时的他环视了屋内一圈,居然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奇妙感觉。确实如此,虽然妹妹狄波拉被那个神秘人劫走了,但阿碧斯的内心却有一种奇怪的坚定信念,就是那个神秘人绝不会做出伤害狄波拉的事情,这从他连劫走狄波拉都不忘把她的毯子一起带走便可以看出端倪。再者,被那个神秘人这么一闹,他刚才那种颓丧的心情随之一扫而光,对于即将到来的红袖帮的报复也不再深感忧虑,因为他在冥冥之中居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预感:那便是自己明天一走,很可能将好久都不会再回来。既然这样,那他还怕什么红袖帮?况且一直以来,他的内心深处都埋藏着一种被现实压抑的强烈渴望,他想要离开这个小镇,去往更加广阔的天地闯**。要知道,就连他那个憨厚老实的朋友波鲁克都已经出过两次海到印第安大陆去采办货物,他却因为要照顾妹妹而一直被束缚在这个沙里纳斯小镇上。虽然这样想未免太过自私,他心中不禁又升起一股对妹妹狄波拉深深的歉意,但是他实在很难去掩饰自己内心的这种想法。
就这样,阿碧斯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屋里,脑中思潮阵阵涌动,心情始终难以平静。他经过一番思虑之后,觉得妹妹狄波拉离奇被劫,自己明天中午很可能要因此出海追寻那个神秘人的踪迹。自己平时在镇上虽然少有朋友,父母现今也已双亡,自己一走了之根本无所牵挂,但是波鲁克和帕兰诺这两个好友还是要向他们告知此事的,特别是波鲁克,他那么喜欢自己的妹妹,要是知道这个消息,没准会不顾一切地跟自己一起出海呢!想到这里,阿碧斯便起身把包袱拿进自己的房间藏好,然后走出木屋,锁好木门,在深沉的夜色中向着东边那些点点灯火走了过去……<!--PAGE 6-->在阿碧斯一路走来米其林饭馆准备向波鲁克告知自己的妹妹狄波拉离奇被劫这件事情的时候,波鲁克一家正围坐在一方用红木树根雕成的茶桌旁一边嗑着瓜子、吃着花生,一边笑谈镇上的琐事趣闻。
“波鲁克,我看贝利弗家的那个大女儿辛西娅就挺不错的,长得白白净净,跟你很般配嘛!要不,等你这次出海回来,我就帮你把这门亲事给定了?”波鲁克的爸爸麦丘大叔一边嚼着嘴里的花生粒,一边把一杯黄澄澄的炒茶送到嘴边说道。
“是啊,我的儿,你都二十五岁的人啦!对自己的婚姻大事还这么不上心,你知不知道你妈我出门多没面子。你看看你,虽然长得肥脸胖身的,但凭着咱们家的这点家底和好名声,总不至于被镇上的人家都看不上的。前些日子,那个卖鞋的老滑头巴尔多,他的儿子马蒂尔你认识的啦!一副病鬼的模样,居然跟东边富人区做裁缝的吉格斯一家搭上了线,娶了他家的二女儿。你说,这世道,真是活见鬼了。”波鲁克的妈妈艾美阿姨一向性格泼辣,言语直爽,这时说到起兴处,不禁猛地一跺双脚。
“我,我……”听到爸妈说的话,波鲁克那两边圆胖的脸颊不禁泛起一阵红晕,只见他吞吞吐吐地,却始终不敢说出一句话来。
“有话就说,家里人有什么好顾忌的?”麦丘大叔这时直盯着波鲁克,一脸正经地说道。
“我,那个,那个辛西娅太胖了。”波鲁克的爸妈万万没想到儿子憋了这么久,居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什么,你居然嫌人家胖!哎哟我的儿,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副肥头大耳的模样,说句不好听的简直跟头猪一样,人家要是看得上你,你就该烧高香了,居然还敢嫌人家胖。老公,你怎么生了这么个眼高手低的儿子,难怪一直找不到老婆啦!”波鲁克的妈妈起先一脸怒气,说到最后嘴角却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妈说的对。波鲁克,做人要脚踏实地,找老婆也是这样,只要性格和善孝顺,那我和你妈就心满意足了,你也千万别太眼尖。”麦丘大叔一向十分疼爱自己的老婆儿女,特别是对自己的老婆艾美,更是言听计从。这时听到波鲁克所说的话确实不妥,自然顺着自己老婆的话帮腔规劝。
但谁知这个时候,波鲁克竟然像被针扎了屁股一般,猛地站起身来,一脸倔强地说道:“我,我反正不会娶她。”
波鲁克的爸妈听到儿子咬着牙根说出的这句话,又看到他那副一反常态的倔强模样,当下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我知道,哥哥一心只喜欢狄波拉姐姐。”波鲁克那个刚满十七岁的妹妹莎伦突然放跑了怀里的宠物猫贝拉,插嘴说道。<!--PAGE 7-->波鲁克一听到妹妹莎伦说出这句话,立即从额头红到了耳根。本来嘛,狄波拉打小就一直在波鲁克家的米其林饭馆当招待员,波鲁克喜欢狄波拉这是波鲁克一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一直以来,由于狄波拉一向只把波鲁克当成第二个哥哥,并未显露出任何暧昧的意思,而波鲁克生性腼腆,也从来不敢向狄波拉表白心迹,因此这层窗户纸周遭的人都没有捅破。谁知这个时候,波鲁克的妹妹莎伦居然没头没脑地就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波鲁克自然是无比尴尬,就连波鲁克的爸妈也感到十分难为情。
这时,只见波鲁克的脸色由红变紫,终于从鼓胀的腮帮间吐出了一句话:“你不也一直喜欢阿碧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波鲁克的妹妹莎伦一听此言,刷地满脸通红,不禁气得直跺双脚连声说道:“哥哥,你就知道欺负人……”
波鲁克刚才是有些恼羞成怒才说出这句话,现在一看到妹妹那副怕羞气急的模样,急忙在她面前连声道歉。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真是的,人家都说孩子长大了心思就深了,这句话果然说得在理。波鲁克,狄波拉一家跟我们家向来交好,我和你妈是看着她长大的,也觉得她确实是个好姑娘,只是,只是……”麦丘大叔说到最后不禁面露难色。
“只是她打小就患上怪病,要是真嫁到我们家来,你觉得,能长久得了吗?”艾美阿姨语气坚定地接着麦丘大叔的话尾说道。
“唉,说来上天对她们一家也真是太过薄情,乌尔苏拉那么早就去世,四年前马洛卡又病死了,现在靠阿碧斯一个人撑持整个家庭,偏偏他妹妹狄波拉又身患怪病,真是两个可怜的孩子。”麦丘大叔说完,不禁连声叹气。
“狄波拉这小姑娘是挺可怜的,模样长得俊,心肠还那么好,说实话我是真心疼她。但是她那个哥哥阿碧斯,我就不怎么喜欢了,整天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明明家庭条件就比较艰难,还那么不踏实,贫穷人家出生的孩子,有份安稳工作就很好了,真不明白他整天瞎折腾什么,真是自找苦吃,特别是平常对他妹妹时冷时热的,我真看不过眼。我可警告你,莎伦,你可不要跟他走得太近。”艾美阿姨说到最后,不禁板起面孔,眼神凌厉地直盯着女儿莎伦。
“老婆,你这话就说得有些偏激了,阿碧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觉得他有上进心,脑筋灵活,性格又坚强刚毅,还有理想抱负,敢于担当事情,非常有男子气概,要真做我们家女婿,我看也不错嘛!”麦丘大叔难得一次竟敢当着儿女的面驳斥艾美阿姨的话,说到最后不禁满脸堆笑,好似在恳求艾美阿姨的谅解。
“哎哟,你看你这话说的……”艾美阿姨刚想把老公说的话给顶回去,但是眼角一瞥见女儿莎伦那张洋溢着兴奋之情的红彤彤的脸蛋,便立即住口不说了。<!--PAGE 8-->麦丘大叔看到这幅情形,也觉得这个话题不宜再继续谈论下去,便轻咳了一声说道:“波鲁克,你难道忘了明天中午你要出海去印第安大陆采办货物吗?还不赶快回房间收拾东西?”
“哦,爸爸,出行的东西我早就收拾好了,你放心吧!我前两年已经跟着孔卡大叔去过两次了,知道要带什么东西。”
“我写好的货单和那袋钱,这是最要紧的两样东西,你可千万记得带上。在路上也时刻得打起十分的精神,跟紧你孔卡大叔,他是老江湖了,凡事多向他学习请教,知道吗?”
“嗯,知道了。你这些话说过好多遍了,我早就记在心里了。”
“我的儿,你这一去一回又得半年的时间,我是真替你担心。不过,镇上的人都说你胆小腼腆,我和你爸才故意要让你多出去历练历练,说到底,将来咱们家这间米其林饭馆可全靠你来继承啊!我也不多啰嗦了,你爸啰嗦,我可不啰嗦,早点回房间休息吧!别想太多烦心事了。”艾美阿姨此时语气变得非常温柔,眼神里充满了对儿子波鲁克的爱怜。波鲁克听到他妈妈说的这番话,看到爸爸妈妈脸上那种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期许的神情,不禁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好的,那我先回房间睡觉了。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波鲁克终究还是忍住泪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走进自己的房间,便径直站在了西边墙壁上挂着的那面大圆镜子前。方才爸妈说的话虽然句句在理,但他一想到自己已经是个世所公认、不折不扣的胖子,心里始终难免感到一种难以消解的失落和沮丧。是啊,凭着他这副容貌和身材,又怎么敢奢望和狄波拉这么漂亮的女生结婚呢!真是痴人说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就是一只癞蛤蟆,世上最笨最傻最让人看不起的癞蛤蟆。
波鲁克心潮翻腾,眼里竟不禁落下泪来。从小到大,他一直是爸妈眼中的乖儿子,妹妹莎伦眼中的好哥哥,还有狄波拉,她,她应该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大哥哥。至于阿碧斯和帕兰诺,想来他们也只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老实可靠的好朋友。从来没有人相信,像他这样的人,心里会有什么过分的奢望,甚至是远大的理想。在周遭所有人的眼里,好像胖子就一定是老实巴交、胆小怕事的,胖子就应该守本分,一辈子过普普通通的日子。虽然他小时候确实是这样,但是长大之后,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内心深处无可救药地喜欢上狄波拉,他的内心便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想要证明自己,他想要让爸爸妈妈、妹妹莎伦、阿碧斯和帕兰诺,镇上所有的人,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看得起自己。特别是狄波拉,他是多么渴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被人认可甚至让人崇拜的男人。唯有这样,他所深爱的狄波拉,才会真正地注意到他。如果可能的话,如他所奢望的那样,也真心地喜欢上他。<!--PAGE 9-->但是,这一切似乎根本毫无意义,他始终无法改变周遭任何一个人对他早已形成的根深蒂固的看法。尽管他克服了无数恐惧跟着孔卡大叔两次出海,一路上晕船吐到患上了胃病,采办货物更是累到瘦了二十多斤,但这些努力在别人看来,似乎根本就无足轻重、不值一提。每当他兴高采烈地向阿碧斯和帕兰诺讲起他这两次出海经历的时候,虽然他们对他的海外见闻非常感兴趣,但是从来就没人说过一句赞赏他的话。他是多么渴望有人对他说一句话,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波鲁克,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他知道,这句话他大概永远也等不到了。他在所有人的眼里,永远是一个只配老老实实过日子的普通人,一个长着一副滑稽模样的胖子。
“我真的就只是这个样子吗?”波鲁克直盯着镜中那张圆圆胖胖的脸,向自己的内心问道。
“波鲁克!”波鲁克的房门突然被人一下推开,只见阿碧斯随即急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而在他的身后,则跟着脸色微红的莎伦。
这时,只见波鲁克刚想开口说话,阿碧斯已经抢先说道:“莎伦,谢谢你了,我有些重要的话要跟你哥哥说,你要不先去休息吧!”
“嗯,好的。”莎伦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十分乖顺地把房门关上,脚步窸窣地走开了。
阿碧斯看到房门关上,便一屁股坐到波鲁克的**,直盯着波鲁克说道:“波鲁克,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是这样的,我妹妹刚才被一个神秘人给劫走了……”
“什么?”波鲁克一听此言,立刻变得满脸震惊,阿碧斯赶忙把食指放到嘴唇上示意他别激动。
“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现在我敢肯定,狄波拉暂时不会有危险。因为劫走她的那个人,你也知道,就是六年前一招打断我的长剑的那个神秘人。”
“是他,他为什么要劫走狄波拉?”
“这个,我一时也想不明白,但是他对狄波拉应该没有什么恶意,我估计主要是冲着我来的。你看看,这是他留给我的一张纸条,上面说明天中午他要带狄波拉出海去印第安大陆。”阿碧斯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张纸条递给了波鲁克。
“‘乌拉’号龟船,我明天跟孔卡大叔就是搭乘这艘船去印第安大陆采办货物的。”波鲁克不禁露出满脸的惊讶之情。
“哇嚓,不会这么巧吧?我还以为你今年没那么快出海呢!不过好像也差不多,你去年也是七月份出的海,年底刚好回来。那既然这样,我也没话说了。本来还想看看你对我妹妹有多在乎,是不是真的舍得抛开一切跟我一起出海去找她,现在看来好像天意注定,你是要跟我并肩作伴的了。”
“那还用说吗?狄波拉,我,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找回来。”波鲁克此时竟然难得一见的,语气无比坚定地对着阿碧斯说出了这番话。阿碧斯看到他这副模样,心想好小子,果然对我妹妹一片真心,也不枉我跟你交好这么多年。<!--PAGE 10-->“既然这样,波鲁克,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那个神秘人的武功极高,远在我之上,这一次出海,可说不定要多久才能把我妹妹从他手里给抢回来。”
“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让狄波拉被他带走的。”
“那好,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的也得告诉帕兰诺,我现在去找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当然啦,我现在就去打盏灯笼,事情紧急我们马上出发。”波鲁克话一说完,便急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但没想到正跟自己的妹妹莎伦撞了个满怀。
“莎伦,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波鲁克不禁问道。
“我,我,你们刚才说狄波拉被人劫走了,这是真的吗?”莎伦一脸凝重地问道。
“这个,这个不用你担心,我和阿碧斯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那,那你们这一出海,会不会很久都回不来?”
“哎呀,这你就别操心了,狄波拉现在被那个人劫走都不知道生死如何,你就别在这儿给我们添乱了。”波鲁克竟然一把将妹妹莎伦推开,急冲冲地就走出了房间。
阿碧斯看到莎伦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急忙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说道:“别担心,莎伦,我和你哥哥一定会把狄波拉平安带回来的,你先别把这件事情告诉麦丘大叔和艾美阿姨,免得他们担心,好吗?”
“这个,我,我……”莎伦感到自己在阿碧斯身前这么近的距离,心跳加速,实在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阿碧斯看到她点了点头,便松了一口气说道:“这样才是我的好妹妹嘛!我跟你哥哥出海的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阿碧斯说完用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莎伦的头发,接着便快步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在他的身后,莎伦看着他那硬直宽阔的背影,不禁流下了两滴热泪……<!--PAGE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