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白骨无情
公孙白道:“龙兄是一个很审慎的人──小弟也是。”
龙飞倏的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我实在想一见杀杜杀的人。”
公孙白道:“目的?”
龙飞道:“告诉他一句话──是天帝的话。”
公孙白道:“那又是什么话?”
龙飞道:“现在仍然不太迟,还来得及补救。”
公孙白笑道:“人死不能复生,杜杀亦是一个人而已。”
龙飞道:“这个人该死,杀她的人却未必该死。”
公孙白道:“可惜杀她的人本来就是一个死人。”
龙飞道:“这实在可惜得很。”
翡翠接口道:“我却是实在疲倦得很。”
龙飞道:“那么姑娘请回去休息一下。”
翡翠无言点头,移动脚步。
公孙白道:“龙兄……”
龙飞道:“公孙兄毒伤方愈,也该回去好好的休息一下。”
公孙白道:“龙兄相信也疲倦了。”
龙飞道:“我还想沿湖走走,公孙兄请便。”
公孙白欠身道:“失陪。”亦自退下。
龙飞目送两人去远,目光又转落在湖面之上良久,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旋即被冷风吹散。
冷风却吹不散龙飞心头的烦恼。
又是一夜的降临。
夜色越浓,碧绿色的灯光就越明亮。
湖面上的石灯早已点燃起来,整座宫殿再次笼罩在碧绿色的灯光内。
是天帝的命令。
他甚至命令在四周湖畔烧起了篝火。
无数的篝火,照得四周湖畔光亮如白昼。
每一盘篝火两旁,都站看一个锦衣武士,他们的年纪并不一样,但无不精神抖擞。
在这么多灯光的照耀,在这么多武士的监视之下,要进宫殿固然困难,要离开宫殿不被察觉同样不容易。
天帝的用意其实非常明显。
风吹急。
风中已没有血腥味,那些尸体在那些锦衣武士到来之后,已纷纷从湖中捞起来,搬出石林外葬下。
锦衣武士是天帝召来,也是天帝的随从。
在午前他们已奉召陆续赶到来,为数近百人之多,但仍然辛苦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们才将所有尸体完全清理妥当。
他们跟着负起守望逡巡的责任。
整整的一天,他们都没有休息,但他们仍然支持得住。
他们虽然一脸倦容,腰身仍然挺得笔直,每一个就像是铁打的一样。
他们虽然来得并不是时候,但也不能说太迟,所花的时间不过那几个时辰,毫无疑问,所住的地方,离开这座宫殿并不远。
否则天帝与风雨雷电不会那么快赶到来。
八骏飞车虽然飞快,到底也有一个限度。
好像这么多武功高强,奇装异服的所谓天人盘据在一个地方,竟然不为人所知,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难道他们有某种非常巧妙的方法隐藏他们的身份?这又是什么方法?
龙飞不知道,也没有去问。
整整一天,天帝没有踏出宫殿门外,雷电二人也没有。
风雨二人去了一整天,到现在仍然不见回来。
或者早已回来,只是他并没有看见,因为并不是整天徘徊在宫殿之外。
他也曾休息过一个时候,虽然并不是太疲倦,心绪也极之不宁,但他仍然强迫自己休息。
事情将会演变成怎样,他虽然并不知道,但充分的休息,充足的精力,却可以帮助他应付任何突然发生的事情。
他感觉到有这种需要。
事情到这个地步,已不容他置身于事外,他也没有这种打算。
经过宫殿门外的时候,他并没有进去,虽然很多有关碧落赋中人的传说他很奇怪,很想问一个清楚,但那些比起现在这件事情来已无足轻重。
他关心公孙白翡翠的安危,只希望天帝的推测不会太准确。
虽然天帝所说的实在很有道理,终究亦只是推测而已。
碧落赋中人并非真正的天人,并无能知过去未来的本领。
否则这件事根本不会发生。
水晶只是一个人,并非水晶的精灵,这件事,龙飞现在已完全确定。
但人死是否能够复生,人死之后是否就会变成鬼,这一点,他却不能够肯定。
这已经超出他的知识范围。
事实到现在为止,这仍然是一个众人争论的问题,仍然没有人能够作出答案。
一个真正的,准确的答案。
信则有,不信则无,就如此而已。
风吹起了龙飞的衣袂,他漫步湖边,看看对岸那一团团明亮的篝火,心头不觉又怆然。
他知道天帝吩咐燃起那些篝火的目的,主要并不是防止凶手进出,乃在于崩溃别人的意志,一个杀人的凶手,在明亮的环境之下总是会觉得不适。
他经过公孙白的房间,但房门紧闭,已整整一天,他没有见过公孙白露面,翡翠也是。
翡翠又住在什么地方。
龙飞不知道。
他实在很想与她一聚,却不知道那里找她。
宫殿是那么宽敞,房间却是那么多,他总不能拍遍每一个房间的门户,搜遍每一个房间,虽然他已经知道除了天帝所住的大殿之外,在这座宫殿之内的碧落赋中人就只得翡翠一人。
他也想与公孙白好好的谈一谈,但,一再拍门呼唤都没有回答。
门在内紧锁,公孙白虽然伤势未愈,也不会如此渴睡。也许他只是不想与龙飞多说什么。
龙飞有这种感觉。
从大殿出来之后,他们之间便好像筑了一道高墙。
这道高墙也许是天帝筑的,也许并不是。
龙飞在门外等了一会,仍然没有反应,亦只有离开。
亦只有叹息。
他们在这件事之前只有一面之缘,但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已经是很好的朋友。最低限度龙飞是这样认为。
然而现在他们这两个好朋友却连见面都成为问题。
龙飞希望在看见公孙白的时候,能够听到公孙白的真心话。
公孙白若说的都是真话,纵然见面,他们之间已无话可说。
是不是公孙白知道龙飞有这个念头,所以索性不跟他见面了。
龙飞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对公孙白何以会动了这么大的疑心。
难道天帝的说话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抑或公孙白的行动的确有可疑的地方?
这一点龙飞也不甚清楚。
他的思想现在显得很混乱,他实在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停下来,好好的整理一下混乱的思想。
可是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清静?
篝火远在湖对岸,在湖这边听不到篝火燃烧的声音。
石灯无声的散发着碧绿色的光芒,四顾无人,亦无人声,留在宫殿之内的几个人彷佛就不存在一样。
湖水也无声,只有风吹树木,“簌簌”的作响。
荒野中尚有枭鸟夜啼,尚有野兽的呼唤,尚有虫鸣,湖心这座宫殿平心而论,实在已是一个很清静的地方。
那种清静甚至已接近死亡。
冷月同样无声,斜挂天际。
今夜月已缺,没有他来的那夜那么圆,龙飞无意抬头看在眼内,不禁又想起那夜站在圆月之中,掬了一把月光送给他的那个女孩子。
那莫非真的只是一个幽灵?
月已缺,伊人又何在?
龙飞低徊叹息。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凭栏站在湖边,站在一株柳树下,背着他,一动也不动。
碧绿色的衣衫,碧绿如翡翠。
“翡翠──”龙飞不觉脱口一声。
那个女孩子应声混身一震,转过了身子,也正是翡翠。
她虽然站在柳树之下,但柳叶早已凋零,遮不住天上的月光。
月光下,龙飞看见了在她的脸颊之上,有两行珠泪。
她目光也显得朦胧,比月光还要朦胧。
只不过半天,她看来已憔悴了很多,龙飞看在眼内,不由生出了一种心酸的感觉。
他放步走了过去。
翡翠看似要回避,但终于还是停下,轻叹了一口气,道:“是你?”
龙飞道:“是我,这么夜了,你一个人站在这儿干什么?”
翡翠道:“没什么,你呢?干什么走来这里?”
龙飞道:“我只是到处走走。”
翡翠道:“这么巧──我本来准备回去的了。”
龙飞看看她,道:“你在流泪?为什么?”
翡翠举袖轻拭,道:“我说是风大吹了砂子进眼你相信吗?”
龙飞道:“不相信。”
翡翠凄然一笑,道:“你这个人疑心很大,也很聪明,但也很老实──你难道不知道,老实话有时候会令人很伤心?”龙飞叹息道:“不说老实话,有时候令人更伤心。”
翡翠道:“你憎恨别人欺骗你?”
龙飞道:“不一定,要看是什么人。”
翡翠道:“若是公孙白?”
龙飞道:“我会原谅他,无论如何他总是我的朋友,更重要的一点,他绝非一个坏人。”
翡翠道:“你这样肯定?”
龙飞道:“在到来这里之前,我虽然只见过他一脸,但我相信并没有看错。”
翡翠道:“你只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神──何况神也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龙飞道:“我若是看错了人,甘心承担那后果。”
翡翠叹息道:“能够有你这样的朋友,也可谓不枉此生。”
龙飞摇头道:“有时候,我也会带给朋友灾难。”
翡翠道:“相信他们也绝不会怪责你。”
“也许。”龙飞叹息。
翡翠忽然问道:“若是我欺骗你呢?”
龙飞道:“我也不会怪责你的,你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纵然欺骗我,也一定有你不得已的苦衷……”
翡翠泪痕未干,这时候忽然又有眼泪流下。
龙飞接问道:“你是否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翡翠看看他,半晌,道:“没有。”
龙飞叹息道:“我们虽然在这里才认识,对于我的过去你也许亦不大清楚,但我是怎样的一个人,相信你应该看得出来。”
翡翠点头。
龙飞道:“如果你相信我,不妨将你需要说的说出来。”
翡翠没有说,只是凝望着龙飞。
眼泪又从她的眼睛流下,晶莹的眼泪,就像是珍珠一样。
龙飞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拭去了流下的眼泪。
翡翠并没有拒绝,默默的让龙飞将眼泪拭去,突然扑入龙飞怀中,哭泣起来。
龙飞轻拥着翡翠,那剎那心头陡然又乱了起来。
他不知道翡翠为什么流泪,只知道事情一定与杜杀的死亡有关系。
翡翠到底隐瞒着什么事情?
龙飞希望翡翠说出来,他伸手轻抚看翡翠的秀发,道:“无论是什么事情,你都不妨跟我说,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一定替你解决。”
翡翠停止了哭泣,缓缓抬起头,含泪凝望着龙飞,道:“你是一个好人,就因为你是一个好人,我更不能够连累你。”
龙飞道:“我们是朋友……”
翡翠叹息道:“也许是,但无论是与不是,无论你将我看成怎样的一个人,我也不在乎。”
龙飞道:“我没有将你看成怎样的一个人,只将你看做朋友。”
翡翠眼泪又流下,忽然笑起来。
笑中有泪,泪中有笑。
她流着泪笑道:“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7”
龙飞道:“我在听。”
翡翠道:“只是两个字。”
龙飞道:“你说。”
翡翠一字字的,道:“多谢。”<!--PAGE 4-->龙飞一怔。
翡翠的眼泪立时断线珍珠一样滚滚落下。
龙飞看着,心都快要碎了,他知道翡翠心中一定有解决不来的事情,才会这样流泪。
他希望能够知道。
翡翠却只是流泪。
龙飞再举袖,替她拭去眼泪,翡翠实时道:“龙大哥──”
龙飞尚未答话,翡翠已又道:“我不知道是否可以这样称呼,你也许会不喜欢,但莫要怪我。”
龙飞道:“别胡思乱想,你这样称呼我,我恨高兴,因为,你已经将我当做朋友。”
翡翠道:“你将我当做朋友,我怎能不将你当作朋友呢?”
龙飞道:“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你既然将我当做朋友,有什么困难解决不来,何妨说清楚?”
翡翠叹了一口气,又将头垂下,埋在龙飞的怀中。
龙飞又轻呼道:“翡翠……”
翡翠没有抬头,低声道:“龙大哥,我求你一件事。”
龙飞道:“你说──”
翡翠道:“你别再问我什么,如果我需要说,总会说的。”
龙飞想不到翡翠求的是这件事,他叹了一口气,道:“好,我不再问你,只希望你记得一件事──我们是朋友。”
翡翠道:“我记着。”
龙飞沉默了下去。
翡翠接说道:“让我在你怀中睡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惊动我。”
龙飞道:“在目前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了。”
翡翠没有再说什么,偎在龙飞怀中。
没多久,龙飞已听到她低微的鼻声。
她真的已睡着。
龙飞只怕惊动她,没有动,站立在那里,就像已变成一尊木像。
夜凉如水。
凄冷的月光斜披在他们身上,是那么的轻柔,又是那么的凄怆。
也不知过了多久,翡翠仍没醒来,她显然真的已很累。
也显然,龙飞真的给予她安全的感觉,所以她才会在龙飞怀中睡着,睡得这样安详。
龙飞不觉亦轻闭上眼睛,但忽然又张开。
一个人正向他们走来。
惨白的衣衫,惨白的脸庞──公孙白。
公孙白负手从一个弯角处转出,非常突然的看见了龙飞与翡翠二人。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下,目光凝结在龙飞翡翠二人身上。
龙飞方待要开口招呼,又省起怀中酣睡未醒的翡翠。
也就在这剎那之间,公孙白紧锁的只眉已松开,紧闭的嘴角亦微绽,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安慰的笑容,然后他转身,退回转角之处。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就像是恐怕将二人惊动,眨眼间已消失无踪。
龙飞目送公孙白消失,苦笑了一笑,又闭上眼睛。
他的心情仍然是那么混乱。
这一段时间之内,他的思想并没有停止,他仔细将整件事情的始末思索了一遍,可是并没有任何的收获。<!--PAGE 5-->──也许自己知道的虽然不少,但仍然不够。
龙飞只有这样对自己解释。
时间在翡翠的酣睡中,在龙飞的沉思中消逝,月逐渐西斜。
月光却始终那么凄凉。
公孙白没有再出现,也许他实在不想惊扰龙飞与翡翠二人。
他离开的时候笑得是那么安慰、那么开心,就像是放下什么心事也似。
龙飞不以为公孙白那样笑是笑他与翡翠的亲热相拥在一起。
当然他却也不能够完全否定没有这个可能,一切在他,目前都只是推测而已。
也许翡翠能够给他一个确实的答复,然而他却也不以为翡翠会告诉他什么。
翡翠显然已立定了主意。
龙飞看得出,也听得出──他忽然希望自己是个天人。
一个真正的天人,一个神,能够知道过去未来,能够制止一切悲剧的发生。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念头,只有这一次。
这一次,他实在感到束手无策。
然而他亦已感到危险在迫近──一种并不属于他的危险。
他实在不希望再发生任何悲剧,在这个宫殿之内的人,都并非邪恶之人,任何一个的伤亡,他都会感到痛心。
尤其是他的朋友。
他希望能够及时制止,他真的希望,然而到现在为止,连这是怎样的一回事,他也未明白。
这件事将会怎样下去?
龙飞关心得要命。
只可惜,他只是一个常人,今夜是,明天也一样,后天也一样。
夜雾不知何时飘浮在湖面之上,对岸的篝火已显得迷蒙。
龙飞的目光方移向湖对岸那边,忽然就感觉怀中的翡翠轻微的一动。
他本以为是错觉,然而当他垂下头,翡翠也正将头抬起来。
四目交接,翡翠的娇靥微红,眼瞳也彷佛笼上了一层夜雾,是那么的迷蒙,她的语声也变得遥远,忽然问道:“我睡了很久的了?”
龙飞道:“并不久。”
翡翠仰首望天,道:“月已在那边了,怕不有一个时辰。”
龙飞道:“我也不清楚。”
翡翠笑问道:“难道你也睡着了?”
龙飞道:“好像是。”
翡翠道:“你这个人有时候非常奇怪。”
龙飞笑笑道:“始终这个样子,并不会突然多出一个鼻子来。”
翡翠道:“若是这样,我只怕要给吓跑的了。”
龙飞笑问道:“睡得可还好?”
翡翠道:“好──我已很久没有这样安心的睡过。”
她的眼瞳闪动着泪光,道:“只是太难为你了。”
龙飞道:“你怎么又这样说?”
翡翠道:“我不该这样说的,我们是朋友。”
龙飞道:“我们是。”
翡翠的目光更迷蒙,道:“方才我做了一个梦。”
龙飞道:“甜不甜?”
翡翠道:“你说呢?”<!--PAGE 6-->龙飞一笑。
翡翠的俏脸又一红,低声道:“我问得很傻气,你又不是我,怎知道我做的是怎样一个梦?”
龙飞道:“可否告诉我?”
翡翠道:“我梦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块翡翠,被雕成这个样子。”
龙飞道:“哦?”
翡翠又说道:“我本来是一个小小的翡翠像,被赋予生命,才变成常人一样,可是在你的面前,忽然又变回小小的了,你可知道,你将我怎样?”
龙飞反问:“怎样?”
翡翠道:“挂在你的脖子上。”她的俏脸更红了。
龙飞看在眼内,不禁一笑。
他笑在脸上,却叹息在心中。
现在在他的眼中,翡翠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是那么娇憨。
然而他却也看到翡翠眼瞳深处的恐惧。
翡翠看着龙飞,道:“你笑,你不相信我的话?”
龙飞摇头,道:“不是。”
翡翠忽然叹息道:“可惜在那个时候,我就醒来了。”
龙飞道:“你再睡一会。”
翡翠道:“纵然我再睡,也未必再有那样的梦的了。”
她说着抽出双手,在颈上拉出了一个用线串着的翡翠像,一面又道:“我也有一个翡翠像,给你看。”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翡翠像,高只有三寸,龙飞接在手中,细看之下,不觉道:“这个翡翠像的相貌与你一样。”
翡翠道:“刻的本是我。”
龙飞道:“你自己刻的?”
“不是。”翡翠沉声道:“杜杀刻的,她给我很多东西,却只有这一样是我喜欢的。”
龙飞道:“她老人家在这方面实在是一个天才。”
翡翠点头道:“她是的。”一面从龙飞手中取回那个翡翠像,一面道:“这个翡翠像我一直挂在脖子上,很多年的了。”
龙飞道:“是么?”
“你喜欢吗?”
“喜欢。”
“那么送给你。”翡翠忽然将那个翡翠像挂在龙飞的脖子上。
龙飞很意外,但没有推辞。
翡翠看着他,凄凉的一笑,道:“你如果不喜欢,就将它丢掉好了。”
龙飞道:“怎么不喜欢?”转将那个翡翠像揣入衣领内。
翡翠看在眼内,叹息道:“你就不怕这个翡翠像将来会变成一个精灵?”
龙飞道:“这又有什么可怕。”
翡翠无言。
龙飞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了的秀发,道:“今晚夜雾很重,我实在有些担心你会着凉。”
翡翠道:“你真的那么关心我?”
这句话出口,不待龙飞回答,她又已叹息接道:“对不起,我实在不该这样说的。”
龙飞道:“不要紧。”
翡翠道:“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关心我,难怪我这样多疑。”
龙飞点头道:“我明白。”
翡翠道:“我其实也知道你是真的关心我,只是我不知怎的,竟然有一种意念,拒绝你这种好意。”<!--PAGE 7-->她叹息接道:“也许我不习惯被人关心,但事实,我却也需要别人关心,因为我也是──一个人。”
龙飞道:“我明白。”
翡翠忽然道:“怎么不让我早一些遇上你?”
龙飞道:“现在也不迟。”
翡翠苦笑,道:“我却是以为太迟了。”
她苦笑接道:“其实无论早也好、迟也好,都是没有多大分别的,只是能够早一些遇上你,我也许仍然有一段好的日子。”
龙飞方待说什么,翡翠的话已又接上,道:“我这一生之中,值得回忆的日子,就只是这短短的片刻的了。”
她的语声是那么凄凉。
龙飞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一些什么。
翡翠接道:“你也不必替我费心,夜深雾重,我们都该回去的了。”
龙飞道:“嗯。”
翡翠轻轻推开了他的手,缓缓从他的怀中脱出来。
她举手拢了拢秀发,道:“我实在很想在你的怀中再倚一会──甚至就这样死在你的怀中。”
她摇头叹息,接道:“可惜你既不会杀我,我也始终还是要从你的怀中离开,多倚一会与少待一会,其实都一样。”
龙飞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说,真的不知道。”
翡翠道:“你的心情我明白。”
龙飞道:“你真的明白?”
翡翠道:“是真的──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你会后悔到来这个地方。”
龙飞无言。
翡翠叹息道,“现在我真的要走了。”
龙飞道:“你保重。”
翡翠道:“希望我能够。”她开始移动脚步。
龙飞看着她,茫然若有所失,翡翠忽然停下来,道:“你不说再见。”
龙飞忽然有一种想笑的感觅,但他却是笑不出来。这种感觉剎那便消逝。
他终于道:“再见。”
翡翠道:“如果能够,你现在最好离开,那对你,相信会更好。”
龙飞道:“可惜我不能够。”
他一顿,接道:“我必须等到事情解决之后,才放心离开。”
翡翠道:“那么我们也许会真的再见。”
龙飞道:“我正是这样希望。”
翡翠道:“没有再见,就再没有别离,一次的别离,已经足够了。”
龙飞无言。
翡翠低声道:“相见争如不见,又何苦再见?”她再次举起脚步。
也就在这个时候,湖对岸响起了一阵人声,龙飞应声回头望去,就看见两条人影飞鸟一样踏着湖上的石灯,迅速的起落,向大殿那边掠来。
翡翠也看见了。脱口道:“是谁?”
龙飞道:“从身形看来,应该就是风雨回来了。”
说话间,人声已停止,那两条人影也掠入了大殿消失。
翡翠道:“他们到底到那里去了?”
龙飞道:“到雨针拾来水晶的那附近。”<!--PAGE 8-->翡翠一怔,道:“是天帝吩咐他们。”
龙飞点头道:“嗯。”
翡翠叹息一声,道:“他老人家实在是一个聪明人。”
龙飞奇怪的望着翡翠。
翡翠接说道:“风雨这个时候赶回来,说不定已有收获。”
龙飞道:“说不定。”
“也好!”翡翠这两个字出口,脚步第三次移动,移动得很快。
龙飞脱口呼道:“翡翠──”
翡翠的身形应声一快。
龙飞追前了几步,终于还是停下来。他知道,即使追上去,翡翠也不会告诉他什么,否则,早已经告诉他的了。
他目送翡翠离开、消失,不由自主伸手入胸襟,握住了翡翠替他挂在脖子上的那个翡翠人像。
一样的容貌,余香宛然,龙飞的心头苍凉之极。
他看着那个翡翠像,呆了好一会,才移动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时候,月更西,雾更浓。
夜雾凄迷,夜月凄冷。
长夜终于消逝。
拂晓。
乳白色的朝雾弥漫在天地之间,湖面上的石灯大都已消失在朝雾中,彷佛从天外飞来,更加不似是人间境界。
天帝也就在这个时候走出了大殿,迎风站立在殿门那块刻着碧落赋的云壁前面。
──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
──尔其静也,体象皎镜,是开碧落。
云壁虽然高大,天帝站在云壁的前面,一些也不显得矮小。
这个碧落赋中人之首,的确有他的威严。
天地静寂,清晨的秋风,是那么急劲,吹得他一身的衣衫猎猎飞扬。
风雨在他的左侧,雷电在他的右侧。
风刀薄衣吹飘,刀并未出鞘,人却似要随风飞去。
雨针一支针也没有在手,目光竟以已化为千丝万缕,洒遍湖中。
电剑七尺剑直握如杖,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活力,七尺剑彷佛随时出鞘,化成飞虹,横飞过长空!
雷斧插斧在腰带之上,斧虽然未在手,髯已戟张,只要张口一声,人斧相信便会化成飞雷!
天帝左右望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今天的天气似乎不大好。”
风刀接口道:“相信也不会太坏。”
天帝道:“无论是好抑或坏,我的心情都一样。”
风刀道:“如何?”
天帝道:“不大好。”移步走向没入水中的那道石阶之上。
风雨雷电紧随在他的左右。
电剑脚步一停下,道:“湖中的尸体已然完全被捞起来。”
天帝目光一落,道:“却仍然有血腥。”
电剑道:“现在下一场大雨可就好了。”
雷斧插口道:“就是要下,也待事情了断了之后。”
天帝摇头,道:“还是现在的好。”
雷斧道:“嗯。”
天帝叹息道:“我实在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流血。”<!--PAGE 9-->风雨雷电都没有作声,天帝的话意,他们都明白。
天帝接吩咐:“请他们到来。”
语声甫落,一个人已然自东面走来。
天帝目光及处,道:“龙飞可以不用请了。”
那个人正是龙飞,遥见天帝与风雨雷电齐集石阶之上,脚步加快,迅速走了过来。
天帝看着他走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龙飞在丈外停下,一抱拳,话尚未出口。天帝已自道:“小兄弟,你来得正好。”
龙飞奇怪道:“老前辈找我?”
天帝道:“正要着人去请你到来。”
龙飞道:“未知道……”
这句话他才说了三个字,天帝已又道:“很好,公孙白也来了。”
龙飞回头望去,果然看见公孙白向这边走过来。
天帝笑接道:“只差翡翠了。”
雨针实时道:“她已经来了。”
天帝侧首西望,翡翠正从西面走来,又一笑,道:“事情有时就是这样巧,我正要找你们,你们就走来了。”
龙飞的目光亦转向翡翠那边,翡翠看来是那么憔悴。
翡翠也在看着龙飞,一直到走近来,才将头垂下,朝天帝拜倒,一面道:“婢子翡翠见……”
话说到一半,就已被天帝截断:“不必多礼。”他的手一招,翡翠便再也拜不了下去。
公孙白这时候亦已停下来,抱拳道:“晚辈公孙白……”
天帝再一招手,阻止道:“你也不必多礼。”
公孙白闭上嘴巴。
龙飞接问道:“老前辈找我们未悉是什么事情?”
天帝道:“只是要与你们去看看水晶……”
话语未完,公孙白已脱口道:“水晶?”
天帝道:“我的话还未说完──我要与你们去看的只是水晶的尸体。”
公孙白道:“水晶的尸体……”他的语声非常奇怪,欲言又止。
天帝道:“水晶既然是一个人,她死了,自然应该有一具尸体留下”
公孙白道:“应该。”
天帝道:“这件事我虽然已经掌握了线索,但为了使事情更明朗,我还是由头开始。”
公孙白道:“如何开始?”
天帝道:“开始我们当然得先清楚水晶的生死。”
公孙白道:“水晶……”
天帝截道:“虽然大家都肯定水晶已死亡,其中不无怀疑,幸好想弄清楚这一点,也并不困难。”
他转问雨针:“水晶死亡的时候,你仍在宫中?”
雨针道:“我仍在,她被葬下之后才离开。”
天帝道:“换句话,你是看着她下葬的了。”
雨针点头道:“是。”
天帝道:“那么你当然知道,她被葬在宫中什么地方。”
雨针道:“记得很清楚。”
天帝转问道:“翡翠呢?”
翡翠应声道:“婢子当时亦是在一旁。”<!--PAGE 10-->天帝道:“很好,你俩那就引领我们到水晶的坟墓一看。”
翡翠奇怪的望着天帝。
天帝沉声道:“人死三年,纵然血肉已无存,骨头应该仍然未销蚀,她是否已经死亡,将她的坟墓挖开一看清楚的了。”
翡翠一咬唇,大着胆子道:“若只剩白骨……”
天帝道:“是否她本人所有,可以证明的。”他目注雨针翡翠,一顿才接道:“我并非不相信你们的说话,只是希望在处置这件事情能够尽量做到公平。”
翡翠无言,雨针颔首,道:“属下明白。”
天帝转问雨针道:“水晶的尸体你说就葬在她居住的地方。”
雨针道:“至于主母后来有没有改易可就不清楚了。”
翡翠接道:“没有。”
天帝道:“好,我们这就去。”
雨针不待吩咐,趋前引路。
天帝紧跟在后面,从容不迫,目光也没有左右顾盼。翡翠垂下头,公孙白面无表情。
龙飞剑眉轻蹙,脑海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庭院静寂,花木幽然散发着淡薄的芬芳。
这静寂,在天帝他们八人进来之后,仍然彷佛继续,八人无不是高手,公孙白虽然伤毒方愈,脚步起落也并不怎么重。
雨针一直走到一丛花木的后面。
那后面有一幅空地,成圆形,向下陷落三尺之深。
雨针一步跃下,道:“这本来是一个养鱼的小水池,在水晶死后,才变成这样。”
天帝道:“为什么?”
雨针道:“那一天,主母发了很大的脾气,水池里养的鱼在主母掌下无一幸免。”
翡翠接道:“然后她喝令我将池水完全放掉,那是因为死鱼腥臭,中人欲呕。”
天帝微喟道:“她就是这样,发脾气的时候不顾一切,事后才知道那样子发脾气并无好处。”
一顿接问道:“水晶的尸体莫非就葬在下面?”
翡翠点头,雨针叹了一口气,道:“在池中一方石板的下面,有一条去水的石槽,当时翡翠方待将石板盖回,主母就喝令她退过一旁,一把抓起水晶的尸体,用力摔在石槽之上!”
天帝一皱眉,道:“这又有什么作用?”
雨针叹着气,道:“也许她认为水晶辜负了她的一番心血,一口怒气尽泄在水晶尸体之上。”
“好没由来!”天帝嘟喃道:“水晶被唐门七步绝命针暗算,可不是本身的主意。”
雨针道:“主母却认为她若不是那么大意,七步绝命针绝不会射在她身上。”
天帝道:“任何人都难免有疏忽的时候,这只能说丘独行老奸巨滑,怪不得水晶。”
雨针点头道:“水晶是不想死的,她若非还有求生之念,也不会支持得那么久。”
她转顾公孙白,道:“她临死的时候,仍念念不忘曾经答应过你,再与你见一面。”<!--PAGE 11-->公孙白全身都颤抖起来。
雨针叹息道:“只可惜七步绝命针实在太毒,不是我们所能够化解。”
天帝道:“现在仍然不能够。”
雨针叹息道:“属下也不能不承认唐门的毒药暗器天下无双。”
天帝道:“这家人实在麻烦。”
雨针道:“他们炼毒淬毒,配制种种的毒药暗器,虽然目的只是为了对付仇人,保护自己,并没有争霸武林之意,但是他们的毒药暗器一旦流传到外面,却是为祸甚大。”
电剑插口道:“何况任何一个门派都难免有不肖的子弟。”
天帝道:“这才是最重要的,也只有这些唐门子弟,才会将唐门秘传绝毒暗器外传。”
电剑皱眉道:“我们可以将那些唐门不肖子弟除掉,却不能够因此而找唐门的麻烦。”
天帝道:“也许我们应该找唐门的老太爷谈谈。”
一顿又说道:“但目前,还是不要说这些话──”目光转回雨针的面上,道:“将那块石板搬开。”
雨针应声趋前几步,俯身探手插入石缝中,将一块石板揭了起来。
那块石板之下是一道半圆形的凹槽,一副骷髅白骨正躺在其中。
这时候,旭日已东升,阳光从墙头射进,也射在那具骷髅之上。
骷髅披看阳光散发着惨白的冷芒,深陷的眼窝无神的仰望着天空,牙齿紧咬在一起,彷佛仍然在忍受着锥心的痛苦,也彷佛在诅咒着上天的公平!
牙齿并不齐全,有些已经崩落,左臂已齐肘碎断,右足亦扭转!
天帝身形一动,已落在石槽之旁,目光垂下,仔细的看了一遍,道:“这就是水晶的骸骨了?”
雨针无言,翡翠无语。
公孙白不由自主的走下来,几乎没有摔倒,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副白骨。
天帝接问道:“水晶死前四肢仍然是健全的了?”
雨针点头道:“嗯。”
天帝半蹲下身子,道:“杜杀那个老婆子有时候做事的确太过份,人既然死了,又何必作贱尸体呢?”
雨针又沉默了下去。
天帝接又道:“人死只不过三年,便已经化成白骨,想必是毒药作用。”
他说着伸手指着那条脊椎骨,道:“你们看,整条脊椎骨都已经变成乌黑色,水晶所中的七步绝命针必然也就在脊椎骨之上。”
雨针应声道:“不错,也为防更加恶化,那支七步绝命针并没有起出来。”
天帝道:“这更就简单的了。”
雨针不用吩咐到,将石板放过一旁,伸手便待将那副白骨抱起来,那知道她的一双手才触及,所触及之处,白骨便已经粉碎。
天帝看在眼内,忙呼道:“不要动它!”
雨针应声缩手,惊叹道:“好厉害的毒药!”
天帝道:“这具尸体是属于水晶所有,看来是绝无疑问的了。”<!--PAGE 12-->雨针苦笑道:“要找到第二副这样的白骨并不容易。”
天帝叹息道:“实在不容易。”
雨针手指道:“也不用将这副白骨反转,已可以看见那支毒针了。”
天帝循所指望去,只见乌黑的脊椎骨其中一节之上,有半寸一截的尖针透出来,他点头,道:“那种七步绝命针是以机簧发射,否则不会连骨头也穿透。”
龙飞这时候亦已走了下来,接口道:“一定是,水晶也不会让敌人太过接近的,好像这样轻巧的暗器,若非以机簧发射,实在没有可能射得那么远而劲!”
天帝道:“嗯!”
一声绝望的呻吟实时一旁响起来:“水晶──”
是公孙白在呼唤,他站在石槽旁边,整个人显然已经崩溃。
龙飞应声望了公孙白一眼,叹息道:“公孙兄也不必太难过。”
公孙白彷如未觉。
龙飞摇头又一声叹息,也不再说话。
公孙白缓缓蹲下身子,喃喃自语道:“我们总算又见到面了。”
水晶当然不会回答他。
白骨既无血,也无肉,更无情。
公孙白近乎白痴的笑一笑,忽然伸手去拉水晶的右手。
这种笑容入眼,龙飞不由得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
他从来没有看过公孙白面上浮现出来的那种那么可怕的笑容。
他完全忘记了阻止。
天帝也没有阻止,一双白眉紧锁在一起。
水晶的右手在公孙白掌中粉碎,无声的粉碎!
公孙白的笑容那剎那完全凝结,整个身子也一样。
生命彷佛已离他远逝!
风急吹,骨屑在公孙白掌中飞扬了起来,他凝结的身子突然颤抖了起来。
颤抖得很厉害。
这一静一动,是如此强烈,是如此尖锐。
龙飞暗叹一声,方待移步上前,却被天帝倏的伸臂拦住。
天帝接着一摇头,转身举步,一跨步,人已经上了池边。
雨针紧随着,翡翠目注龙飞,轻叹一声,拔起了身子,掠上去。
龙飞亦无言移步。
天帝脚步不停,往院外走去,一直到走出了这个院子,才停了下来。
众人默默追随在他的身后,只留下公孙白一个人。
他们还未出到院子,已听到公孙白的饮泣声。
天帝脚步一停,目光一转,道:“就让他留下来好了。”
龙飞应声道:“他无疑是一个很重情的人。”
天帝道:“无情固然是不好,但一个人太多情,亦不是一件好事。”
龙飞道:“嗯。”
天帝微喟道:“不管怎样,这个年青人还算不错。”
龙飞道:“老前辈……”
天帝挥手截住,转对翡翠,吩咐道:“你也留在这里,待公孙白神智恢复正常,与他到大殿来见我。”
翡翠无言颔首。
天帝这才对龙飞说道:“小兄弟,我们先去大殿那边等他们。”<!--PAGE 13-->龙飞道:“老前辈……”
天帝道:“我自有安排。”又举起脚步。
龙飞回顾翡翠,道:“翡翠……”
翡翠一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我很好,一切都很好。”
龙飞道:“这也是我的希望──希望大家都很好。”
他缓缓移动脚步。
天帝那边亦缓下来,在等他,等他走到了身旁才说道:“水晶的白骨你看清楚了。”
龙飞道:“我相信那副白骨绝不会有问题。”
天帝道:“我也相信是。”转问道:“一个人死去三年,已变成白骨,你以为是否会有可能复活?”
龙飞摇头道:“不知道。”
天帝再问道:“你知道风雨出外一趟,发现了什么?”
龙飞叹息道:“当然也是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天帝道:“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
龙飞道:“公孙白翡翠他们……”
天帝道:“他们都是聪明人,只可惜,还不够聪明。”
龙飞吃惊道:“他们……”
天帝道:“你随我到大殿,一面等候他们一面让我告诉你几件事情。”
龙飞还想再问,天帝的脚步已加快。
他一面追前,一面回头望一眼。
翡翠仍在望,看来是那么孤独,是那么凄凉。
虽则是白天,大殿内仍然灯火通明。
天帝盘膝在丹墀之上坐好,吁了一口气,道:“龙飞,你坐下。”
龙飞在一个锦垫坐下,道:“老前辈……”
天帝截口道:“你一定很想知道,风雨外出到底发现了些什么?”
龙飞道:“想得很。”
天帝道:“事隔多年,风雨若是就那样打听,可以说一定徒劳无功,因为水晶的亲生父母,有可能已经迁离,甚至有可能已经双亡,而好像这种羞耻的事情他们当然也不会对他人说。亦不无可能,水晶的亲生父母只是路经当地,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将孩子抛弃在路旁,更有可能这只是一种疏忽,到他们发觉孩子失去,回来找寻的时候,水晶已经被抱去。”
龙飞道:“不错,这全部都很有可能。”
天帝道:“风雨也知道这件事不易为,所以他们在离开之后,想出了一个简单而有效的办法。”
龙飞道:“是什么办法?”
天帝道:“雨针将水晶的容貌在纸上画下,拿着它到处打听。”<!--PAGE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