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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那日天蓬化作一道银光追赶霓裳,终于在瑶池开席的钟声响起时找到她,那是北天门之外的一堵墙,没有门,也没有窗,她一边哭一边用手在墙上画圈圈,天蓬走过去看到她用眼泪在墙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房子,房子里有一群老媪。

  天蓬垂下惭愧的头颅:“仙子。你哪里来这么多的眼泪?”

  霓裳不理她。天蓬又说:“这是你出生的房子吗?”

  “这些人就是你的妈妈吧,她们的手真巧,难怪可以赋予你生命。”

  “你想家了吗?”

  霓裳微微一颤,像有许多羽毛飘落在她心里,编织成了阻隔冥夜寒冷的翅膀。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家。”

  “因为你刚刚在去瑶池的路说过你的来历。我记得。”

  “拿来。送给我我就原谅你。”霓裳伸手。

  天蓬摇摇头,把琉璃罐递给她:“也罢。反正来不及参加蟠桃会。向你赔罪了。”

  “谢谢你。”

  “莫哭就好。我去也。”天蓬轻轻一闪,化作一阵风飘向天河。

  “谢谢你,有认真听我说话。”

  天蓬不及参加蟠桃盛宴,以为是躲过一场盛会,其实是错过一场闹剧。被招安的妖猴先在蟠桃园以定身之术制住七仙女,囫囵糟蹋蟠桃,又因王母未邀请其赴宴,持铁棒大闹蟠桃宴,一路打进瑶池,又一路打出南天门,最后毫发无损地回去当他的花果山美猴王。

  待天帝问讯赶赴瑶池时,会场残垣断壁,王母深受刺激,端坐在凤鸾上呆若木鸡。天帝现场办公,怒斥文臣畏死,武将无用,众人推卸责任,最后认定缺席盛会的仙官罪责最大。

  于是天帝又着人将缺席宴会的二郎真君、天蓬真君、三太子绑来问罪。

  天帝拍着桌案质问三人:“寡人问你们,如果你们在此,妖猴岂敢放肆!”

  二郎真君看着桌案上起起落落的果盘和幼如橘枳的蟠桃,突然凛然道:“他敢!他就是个疯猴子,我们在他也敢发疯!不能以常人思维衡量他。”

  天帝被震住,捋了捋胡子,又轻声问道:“那寡人再换个问法,如果你们在此可制得住放肆的妖猴?”

  二郎真君不假思索:“区区小妖。但凡我等一人在此,岂容他跳梁卖丑。”

  话似火上浇油,天帝整整衣襟厉声道:“既然如此,你们无故缺席蟠桃盛宴,导致妖猴大肆破坏,便是玩忽职守之罪。”

  “臣有话说,”青稚的三太子反驳道,“二郎真君言过其实,他或可以力压妖猴,但我不行,我上次就打不过妖猴,在这里也制不住他。所以我没有错。”

  天帝想要斥责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转念一想,他又确实是猴头的手下败将,一时语塞。

  太白金星挺身而出:“三太子莫要巧舌如簧,贬损天宫。你再不济也可以拖延一日半日,待天帝调兵遣将其一举拿下,至少不致其脱逃。”对对对!天帝怒道:“休要花言巧语蒙骗寡人,不出席蟠桃会导致妖猴大闹会场的罪责必须有人承担。”

  “臣还有话要说!”三太子又反驳,“臣有病,本来就不能出席蟠桃会。又何罪之有。”

  天帝盯着他仔仔细细瞧了一遍:“你哪里有病?莫要再犯欺君之罪。”

  “陛下请看!”哐当一声,殿上金光大作,闪得天帝眼冒泪花。三太子现出三头六臂,刀剑棍棒都握在手里:“禀告天帝,上次与妖猴大战,我的第三条手臂,第五条手臂,第二个和第三个脑袋都被打伤。现在脑子还在嗡嗡作响痛苦不堪呢。”

  朝臣立于两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三太子耍横呢,当谁傻呀,他的脑子比谁都清楚。”

  “你敢大声点吗,他就是横啊,敢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你行吗?小心他揍你。”

  “我可不敢,脑子有病打死人还不偿命呢。”

  天帝犯难:“三太子是真受伤了?”

  三太子三个脑袋在抢话:“臣愿近前来给陛下瞧瞧,我的脑仁疼着呢。”

  太白老儿抢几步到玉帝身旁,附耳道:“陛下,这小子有暴力倾向,以前还打过他爹,我看还是不刺激他为好。”

  得得得。玉帝摆摆手:“天王何在?”

  天王托着塔出列:“臣在!”

  “将你儿子带回好生休养吧,伤着脑袋是大事。最好锁起来,不要伤了旁人。”

  天王谢恩:“遵陛下法旨。”

  三太子谢过天帝便要打道回府,三头六臂忙着和众臣道别:“有空来府里玩风火轮,有空来来啊。不喜欢轮子我们也可以玩飞枪射仙的。”众人纷纷避之不及。

  那你呢?玉帝用俾睨天下的眼神打量二郎真君:“你又何故未来蟠桃盛会。”

  “陛下。您贵人忘事啊,那日我与您发生争执,您迁怒于哮天犬,几次踢踹导致它发狂逃窜,我恐恶犬伤人,为四处寻它才未赴宴。”

  天帝有点尴尬:“呵呵。说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你的狗还好吗?”

  “不好陛下,它也是脑袋受伤至今未愈,一发病就四处咬人。臣特地让它在殿外守候,陛下可以宣它进来一验真伪。”

  众臣又交头接耳:“原来天帝有错在先?”

  “天帝怎么会错,其中有诈,应该将狗解剖了看看。”

  “你疯了,人家舅甥的事你参和什么。”

  太白老儿又附耳说:“陛下,宣哮天犬进殿,如果一验是假,伤了您和二郎真君的情分,万一是真,又恐狂犬伤人。”

  天帝只能叹道:“好吧。二郎真君带着你的狗也去看病吧。大家都是位列仙班,不要亏待它。”

  只剩一个人了。天帝调转枪头:“天蓬真君,你既没有负伤,也没有家眷爱宠,你对于此事可有话申辩。”天蓬见天帝冕冠之下已经隐隐汗颜,不想与他为难,便百拜俯首:“臣无话可辨。未及时赴宴有失君臣之礼,未擒住妖猴有愧武将之职,实乃大罪,请陛下责罚。”

  总算有人肯负责了。天帝舒出一口气:“既然如此,寡人应当处罚你才是,官贬三级?”

  金星又附耳:“陛下,天蓬未及时赴宴便重罚,那些饱食一餐还护卫不力的岂非也得严惩。如此牵连太广,恐怕人心浮动。”

  天帝颌首道:“这天宫的家也不好当啊。那就收回元帅虎符,罚天河面壁三个月以观后效吧。行了,事情搞清楚了,都退下吧。”

  天蓬正欲归去,却发现二郎真君和三太子在朝堂之外等他。

  三太子轻蔑地微笑:“你还是天蓬吗,倒像东海的丞相了。”

  二郎真君也不解道:“你怕那老头作甚,我们二人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天蓬满脸宽厚的笑容,拱拱手道:“二位贤弟所言差异。我是尊重天帝,并非怕他,君臣之间总得给台阶,大家才好收场。我不能像三眼这般潇洒,孤家寡人养条狗,一条狗喂饱就是全家安乐。也不像三太子是家中稚子,自有父兄顶风遮雨。我手下有天河十万兄弟,我得照看好他们,总不能让他们落入匹夫手里。”

  三太子有讥笑之意:“大哥,没想到你也开始恋栈权势了。”

  天蓬搭住二人的肩膀:“我有我的责任。你还是个孩子,或许要将来才明白,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个世界需要有委曲求全的人。”

  二郎真君三只眼都看着他:“天蓬,你变了。”

  天蓬伸手遮住他的第三只眼睛:“谁都会变。西王母在昆仑时名满天下,是何等厉害的女子。谁能想到久居庙堂后居然连只猴子都能唬住她。修行不易,为官更难,但我等也不能都马放南山,看世道沉沦。走吧,我们去喝酒。天河陈酿,再找几个小子跳跳舞。”

  算了吧,你们天河的娘娘腔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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