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阅书城
首页 > 仙侠 > 杀妖 > 5

5

目录

   夜郎郡,却不是夜郎人的夜郎郡。

  西汉的末年,夜郎国被踏破,汉人设郡取代,从此扼住南疆的咽喉。

  它慢慢变成一座蛮荒通向世俗,温暖通向机械的城。

  城里的茶馆沸沸扬扬,有汉人,也有被汉化的夜郎人,都在议论从东边来的老和尚。

  据众人说,一个缺胳膊、缺脑筋的老和尚上个月从白马寺远道而来。守城士兵见着他自富庶的东方来,有意刁难索贿。

  两柄长戟交叉挡住城门,问他:“哪里来的?到哪里去?”

  和尚手托一个化缘黑钵,一脸高深莫测地道:“和尚从污浊十方来,往极乐净土去。”

  “喂,老光头,给我们说人话,不然拘到牢里好好收拾你!”

  “和尚不叫光头,和尚叫和尚。”

  “新鲜,光头不叫光头,改叫和尚了。你说说什么是和尚”

  “和尚,梵文音译,意为师也。”

  “shi?什么东西。”

  “古语云,师者父也,和尚为师,亦为父也,通俗讲就是和尚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爹。”

  “和尚是我老师,是我爹?嘿,你个混账东西!”

  几个士兵把他密不透风地团团围住,准备围殴明抢。

  “别动!”和尚高举黑钵,从人墙包围中闪耀出顶天立地之威,士兵和路人都不觉后退一步仰视他。他突然将黑钵奋力往地上一砸,黑钵落地开花,残片露出点点金光,原来是金子铸的饭碗,众人的目光瞬间掉在地上不可自拔。

  “师为弟子谋,父为子谋,方能香火不绝,如今和尚的饭碗是你们的了!”

  “那怎么好意思,大师快请进城,以后行走江湖再莫废话连篇了。”

  “等等!古语云,子随父道,父虽死,三年不改为父之志乃孝也,诸位得了我的饭碗,还望秉持孝道,悔悟皈依!”

  “什么孝道?你爹才死了,欠揍!”

  “弟子不可伤师,子不可伤父!”

  和尚高喊着甩掉追兵,逃之夭夭。

  青道士站在茶馆楼下听着楼上人声喧哗,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师父,你笑什么?”

  “我笑楼上人讲一个老和尚?”

  “师父,相隔如此远你都能在乱七八糟的杂音中分辨出他们讲什么?”

  凌云感慨地问驴:“是我的耳朵不好使吗?你听得到吗?”

  驴对着他甩甩尾巴:“别烦我,傻小子。我听楼上作什么,那多费力?不就是个和尚吗?楼下的这些小妹妹都告诉我了。你要想听,我也可以给你讲讲。”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驴已经和茶馆楼下拴着的几匹小母马挤作一团,一片桃花绯红。

  那和尚来第一日从东门入城,经过那林家府邸,察觉林家乍看门第高达,隐隐有红光,乃有福之家,细看却是祥瑞藏凶,透出颓败荒芜之象。怪哉、怪哉。和尚推门闯入,只见亭台楼阁、树木山石一应俱全,却犹如无人之地,直到登上大堂,才有一老媪从里间出来拦住他:“哪里来的光头,竟敢光天化日闯入民宅欺我孤儿寡母!”和尚退至门口,纳闷道:“孤儿?何处有稚子?”

  老媪突然面有愧色:“在小妇腹中。”

  啊?和尚斗胆与老媪四目相对,发现她的眼睛确实是涉世不深,岁应不过二十,便料定其中有诡。

  “冒昧一问,你缘何容貌如此?或者和尚能排忧解难?”

  “和尚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们有巫师、蛊婆还有道士。”

  “呃……和尚就是为人作法平灾不收钱的人!”

  不收钱?“那可怎么好啊。请道长快快随我到后堂说话。”

  “我不是道长,叫我和尚。”

  “和尚道长快来,快来。”

  里间有一群老人和整整齐齐摆放了一墙壁的诸天神仙雕塑。

  和尚呆了,和他们比起来自己就是个年轻人,和东土神仙比起来自己就是个异教徒。

  “小伙子。”一个老头拍拍他的肩膀:“你真的可以帮我们?请了这么多神仙都没用,如果你能救我们,我们就把你当活神仙供起来。”

  和尚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神仙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数都数不过来,和尚的额头冒出亮晶晶的汗,连忙说道:“不必了不必了,墙上太挤,我就不上去了吧。你们把原委一五一十道来,再计长短。”

  想那张家门第,富甲夜郎,但自三个月前始,张家子弟急剧衰老,体力下降,容貌尽毁,导致生意荒废,下人作鸟兽散。夜郎诸人皆视他们为不详,几乎绕路躲避而行。

  举家发生急祸,一般都是因为阳宅不宁。和尚慢悠悠地在宅子里逛,身后跟着嗡嗡嗡交头接耳的一群老头老太太。他站在宅子的一棵大树下,树叶太密了,密得像一张纱网,将阳光都滤成了粉末。好老的树,都成精了吧。

  “喂,你能说话吧。”

  树叶在风中抖动,发出和尚才能听懂的声音:“哪里来的老光头?找我做什么?”

  “我,一个东土来的和尚。你壮硕年长,想来在此居住已久,想问你这家人有何变故,是否妖怪作祟?”

  “不是我搞鬼。”

  “我知道。你只是金玉其外,道行不够,翻不起浪。”

  “你说话倒也老实。”

  “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太弱小了,不想得罪人,你自己找找他们吧。”

  “不行,我不擅长捉妖,找不到他们。你快告诉我他们在哪。”

  “没有金刚钻不要揽瓷器活。”树不理他,树叶静止,风吹过也不动。

  “你当真不说?不后悔?”

  和尚拍拍树干:“这棵树有古怪,好好检查检查!”

  老头老太太齐齐应和道:“给它检查身体!”

  一群人不顾斯文,对一棵树手抓嘴啃,犹如群狼撕咬猎物。

  “啊!好恶心的口水。不要撕我的皮,会留疤的。老光头,我说,我说。在花园,他们是铁铸的!”和尚这才喊停,将人领走。而花园草木杂乱,仿佛历经沧桑,惟有八只铁铸的蟾蜍一字排开,熠熠生辉。和尚踱着步,摸着光滑的蟾蜍,心里若有所思。

  老头老太太跟着他悠悠地转着,突然听和尚说:“就是它们。”

  “啊。道长,我们这牙口实在咬不动这铁东西。”

  “告诉我铁蟾蜍的来历。”

  一个最老的驼背老人走出来,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几乎要顶到膝盖。

  “三个月前,城隍庙有一庙祝来张家化缘,说要在庙前塑一石马和牵马官,需要铜钱十万贯。我们张家的钱可都是一点一滴挣下的血汗钱,怎么会肆意挥霍。所以我们只同意捐赠五十贯。数日后,有一来历不明的白衣男子用车拉着这八只铁蟾蜍来敲门,说是庙里回馈的纳财祥瑞之物。”

  “你们腰藏万贯,陌生的风水之物也敢擅用,就不怕妖崇入宅?”

  “我们世代勤俭持家,深明来世报不如今生财的道理。何况庙里赠物,怎会致祸。”

  和尚摇摇头,世人愚昧,亟需大乘佛法东来啊。

  “去吧。你们去蒸些糯米,再找几个鸡蛋和蜡烛过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