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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山老妖说,花果山虽然是十洲祖脉,三岛来龙,地力充沛,但从未诞生过何方仙圣。山上猴群聪慧机敏,却只是肉身凡胎,岁不过百。所以花果山和猴群一直是被予求予取的对象。
直到五百年前,三猴问世,万妖来朝,一切才发生了改变。
三猴之中,黄猴子是天外天的奇石坠落,经历岁月打磨而生的天生石猴,严格来说,其实不属于花果山。
黑猴子原来只是一体格健硕的普通猴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灰猴子在诞生时,恰巧与东海的风势相互感应交融,因而天生一对招风千里耳,慧根深重。
此三猴少年时因机缘进入了水帘洞洞天,被猴群推选为新的猴王。
黑猴子和灰猴子又以黄猴子为尊。他们浪迹花果山的群峰之巅,友谊深厚,他们发誓要改造花果山,消灭所有的不平等,让这里彻底成为一个自由的国度。
但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弱小,这世间有数不尽的仙魔妖鬼,其中的佼佼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喜恶就可以轻易抹杀花果山无数生灵。无能为力的恐惧像终年不散的乌云一样笼罩住他们的心头。
黄猴子和灰猴子决定把猴群托付给黑猴子,离开花果山求道。此一去就是两百年的时光,黄猴子在遥远的西牛贺洲得道,为行者悟空,通晓七十二般变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灰猴子在纷乱的南瞻部洲顿悟,为听者不言,能知过去未来,万物皆明、转念即至。
哇喔!驴子兴奋地拍手,“我的聂姑娘果然是天赋异禀,与众不同!”
但是乐风关心的是黑猴子的过去,他不解道:“既然黑猴子是一只普通猴子,也未曾外出求道,为什么会变成当世的大妖怪。”
“都是灯下黑和青妖种下的因果。”老妖云淡风轻的一句中隐含着深沉的哀伤。
“为什么?”乐风大吃一惊,“和我师伯有什么关系呢?”
嘘!老妖弯曲的手指抵住嘴唇,轻声道:“不要问。今天的话讲完了,我快要死了,下次请早。”
他木然向西而立,山高水长,黄昏陌路,世界的繁华竟不如此刻的苍茫一片孤云。
他想到黄猴子曾经坐在他的肩膀上。
“老妖,等我学会通天绝地的法术,拳头硬了,我就回来保护花果山,谁敢欺负你们,我就把谁揍倒,到时你就不用日日巡山了。”
“巡山是我的爱好,你不要以己度人。不过拳头硬了,你会欺负人吗?”
“不会,我绝不欺负别人。”
“猴子,万一你学不到想要的法术呢?”
黄猴子愣了一下,然后十分平静地说道:“那就让我死在求道的路上吧。”
灰猴子在离开前也坐在老妖的肩膀上看落日。
“明天我就要走了。黄猴子走的是水路,一路向西,我决定走山路,向南而去。”“其实你可以留下来的,一只猴子出去闯**就够了。”
“不,他去寻找力量,而我要寻找答案。”
“答案?”
“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总在重复人吃人的戏码。”
“相信我这个老人家,答案并不能改变现实或者让你变得快乐。不要走。”
“唉……你再留我,我会哭的。或许我还会找到让你和老朋友见面的方法呢。”
“我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你知道吗?每当将暮未暮,我盯着太阳的最后一点余光,总觉得人生即将终结,明天醒来的我,或许其实已经不是我了。”
“老妖,我觉得你应该谈个恋爱了。”
老妖在回忆中突然觉得肩膀空****的,便把乐风抱起来,放到了肩膀上。
当两只猴子相继离开后,黑猴子只能独自坐在他的肩膀看日落。
“老妖,我好孤独。”
“嗯,我也好孤独。除了你们三个,没有别的猴子敢和我玩,现在只剩下我一人了。”
“明天开始我也不能陪你了。”
“为什么?你手上怎么拿着一个古怪的灯。”
“这是一个宝贝,我捧着这个灯不放,他们就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回来。明天我要去最高的悬崖上站着,让这个宝贝发挥最大的威力。”
“那里海风好大,你的发型会乱的。”
“他们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愿意为他们牺牲一切,甚至是发型。”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懂,为什么你们三个人都喜欢坐在我的肩膀上呢。”
“因为你高大,我们坐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看得更高更远。”
“说老实话可以吗?”
“因为你的肩膀有肉,比石头和树枝坐着舒服。”
“哈哈,坏猴子们。”
“再见了老妖。”黑猴子跳下老妖的肩膀,也是无比平静地说道:“如果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麻烦帮我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还有,黄猴子借了我的钱当路费,让他记得烧给我。”
“你要死了吗?”
“我要变成他们回家的灯塔。”
老妖还沉浸在过去的岁月里,乐风喊了老妖一声,“你哭了吗?”
老妖伸出手指作噤声状,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或许是日复一日的乏味,或许是对年月无情的感慨。乐风觉得他的眼睛非常明亮,明亮得似乎总是泛着泪水。
日暮苍山,最后一束橘红色的阳光从乐风身上缓缓下移,照进老妖的瞳孔,折射成一朵温暖的花。这朵花终于凋零,老妖像崩溃的沙雕般垮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