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穿过烟雾,一栋茅草屋出现在三鬼面前。房屋的墙体是草率的木头、竹子构建,然后反复和上稀泥晒干而成,屋顶铺了几层颜色深浅不一的茅草。篱笆院子笼了一圈,占地方圆百尺。
院子边上插着一块牌子,歪歪斜斜写着“阴君殿”三字。
伥鬼手一挥,牌子飞出去。
他最恨的就是茅草屋的主人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居然得臣服于这样的人。
“可以把我的尸骨还给我了吗?”骷髅头低三下四。
“跟我进来,阴君自有安排。”伥鬼缓缓推开篱笆门。如果没有这具人身,那么这简陋的篱笆门就是千斤巨石。
“进来!”他命令道。
无用鬼唯唯诺诺先进,骷髅头尾随,自从离开道士和书生,他就一直躲在无用鬼身后。
无用鬼从来不敢靠近阴君殿,如今入了这篱笆院子,他忍不住四处打量。屋子两扇门户紧闭,门上画着一幅怪异的图画。
图上画有自欺之鬼、绝望之鬼、逃避之鬼、懦弱之鬼、嫉妒之鬼、傀儡之鬼,六鬼如拉船的纤夫在一副阴阳八卦图里艰难地拉着一片小舟缓缓绕着一个圆圈。
此图如同一个活动的缩影,如今六鬼的六根纤绳断了四根。只有自欺之鬼、懦弱之鬼的绳索还在,小舟如疾风骤雨里的浮萍。
无用鬼好奇道:“为什么只剩两根绳索。”
“哗啦”一声,篱笆门关上,气氛忽然变得深沉。
伥鬼说:“阴君说过,他不会一直主持鬼道大阵,如果有凡人能使六鬼解脱就可以继承鬼道。每解脱一鬼,此图便会断一根绳索。等到绳索全断,此人就可以入屋见他。现在只剩下你和骷髅鬼的绳索未断。”
“解脱?溺鬼、妒鬼都是灰飞烟灭,谈何解脱?况且你又何时解脱了。”骷髅头隐隐觉得不对。
伥鬼手推大门,纹丝不动,“阴君不出的百年里,我反复琢磨鬼道大阵之密,令六鬼解脱太难,我推想阴君法术必有瑕疵,如果杀死六鬼是否与解脱同效。这个推想在杀死溺鬼时得到印证。”
无用鬼觉得有点害怕了,“可是你明明安然无恙?”
“眉间尺是赌命之术,输则身死,不过我以金色纸人为押,在电光火石间置换出魂魄,夺得此躯壳得以续命罢了。但在阵法中,伥鬼已死。”
骷髅头道:“所以只要杀死我们两个,六条绳索皆断,你便可进去见阴君,继承鬼道了。”
无用鬼怕得要哭,“你就不怕阴君惩罚你吗?”
“见他?我是要杀他!他百年不曾出此门,要么走了,要么早就老得不行了。”
伥鬼新得人躯,法力尤胜在生之时。他轻轻从篱笆中抽出一根小竹棍作为剑使,竹棍横指,两指掠过,竹棍上一条小小的火蛇窜出。无用鬼吓得推门要跑,但是此地是阴君为人所设的场所,对于鬼物而言,门有千斤重。但火蛇忽然绕个弯,直扑骷髅鬼,大概因为他狡猾,无用鬼胆小,不足为患。
火蛇打在篱笆之上,慢了一步,骷髅鬼早在篱笆之外。
“幸好我布下轻烟作为障眼法,让你以为我在篱笆之内。后悔无期!”骷髅头夺路而逃。
“救我!”无用鬼哭喊。
骷髅头不忍地一回头。
伥鬼以竹棍点地,整个篱笆分崩析离,近百根竹棍变成火蛇,如万箭齐发。
一念之仁,万念俱灰。
骷髅头闭眼,心想,“臭道士,臭书生,我来陪你们了。”
一个女子之声,一个“破”字。一只酒葫芦破空而来。
火蛇集结化作恶龙,张口一咬,葫芦破,青光大盛,火龙化作竹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酒葫芦落地,裂成三瓣,壶中藏着的一支柳叶的嫩芽落到地上,迅速伸长。
书生背着道士走到骷髅跟前,冷冷看了他一眼。
骷髅头毫不在意,流露嫉恨的眼光,“难怪臭道士不怕我的媚术,原来是一个臭女人。”
“你才臭。叫我魏道士。”她脚踩骷髅头,从书生背上下来,手摸嫩芽,嫩芽化作一条长鞭。她不得不小心翼翼,鬼道阵法束缚外人,她的法力不断流失,半个时辰之后,如不能破阵,她就要打回原形了。
伥鬼道:“原来是一个柳树精,正好让本仙人试试久未使用的降妖伏魔之法。”
他喝一声,许多人形的白纸从各处涌出。鬼道之中不下千百阴魂,他们被伥鬼法术所惑,纷纷变化而来。
伥鬼咬破手指急书,将降妖的符咒写在白纸之上。竹棍挑白纸,威力胜过普通符箓十倍有余。
“你如今站在谁那一边?”魏道士问骷髅鬼。
“我,我将功折罪,坚定不移支持你!”
“好个将功折罪!”长鞭一卷,穿过骷髅头的鼻孔,“他以鬼作符,我就以鬼作鞭。”
“喂喂,我再说一次,我不是牛,不要搞我的鼻子。”
魏道士长鞭善舞,以骷髅头为鞭尖利器,与伥鬼一时平分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