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狐狸精在两个老人讲悄悄话的时候决意离去,但是林云在门外拦住他,“你不应该这样对你爹。”
乐风跟着说:“你不应该这样对你爹。”
狐狸精有些嗔怒,“你们两个小鬼管得太多了吧。你们要是有个这样庸庸碌碌又没文化的爹,恐怕也不会喜欢。”
“我没有爹。”
“我也没有爹。”
这个时候,驴子打开驴棚,一副倚门卖笑的模样看着他们三个人说道:“既然都是伤心人,不如进来小酌几杯。我独自喝酒不能醉。”
驴子在一楼的窝布置得很温馨,这多亏了原本寄宿在此的山神,他虽然离去已有一段时间,但是井井有条的作风还影响着驴子。
“来喝酒,大碗大碗地喝。”驴子拿出几个豁了口的海碗,把酒满上。
“这天刚亮就酗酒恐怕不好吧?”林云小声地说。驴子手脚麻利地把所有窗户关上,把缝隙用干草塞满,顿时伸手不见五指,然后点上一盏油灯。
“这不就天黑了。今天都要喝,谁他妈不喝就不是人。”驴子叫嚣。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目光落到林云身上,在这个驴棚里都是妖怪,只有他一个是人。
林云硬着头皮端起碗,“我怎么感觉你们在欺负人,那就喝一碗。嗯?怎么有点酸味?还有点腥?”
驴子说:“这是海洋的味道,你懂啥。”
狐狸精突然抓住林云的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陪你喝!”
乐风也端起碗,林云又抓住乐风的手腕,“你还是小孩子,不能喝酒!”
几个人顿时你抓我我抓你,变成了死局,驴子凑过头来,一口喝掉了乐风碗里的酒,“他不喝,他负责给我们倒酒。”
一片觥筹交错,狐狸精醉了,端着海碗翩翩起舞,一边骂爹。他抱怨这个爹不懂法术、不懂武艺、不通文墨,什么都无法教授给他,他多羡慕那些以父亲为启蒙先生的小伙伴。
驴子叫骂,“你说你有个爹还抱怨什么。老子是卵生的动物,破壳而出的时候连我娘是谁都不知道。”
林云也黯然神伤,“我乃被人抛弃,顺江流而下的弃婴。”
乐风给他们满上酒,“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情。想不想都是一群可怜人。”
驴子踹了他一脚,“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
狐狸精说:“其实我爹对我挺好的。只是他不是我想要的爹。”
“啊?你还想选爹?”其余三人脱口而出。
狐狸精说他出生未几,娘亲就过世了。
但他知道娘亲是一个不凡的人,他掏出胸前一块柠黄色的玉佩,玉佩是他娘亲的模样,超尘脱俗,美若天仙。每次上战场有危险,这块玉佩都会保护他。
整个东海沿岸都找不到比他娘更美的人了。但是他的父亲,一个矮小的死胖子。东海沿岸本多精怪,多数小伙伴的妖怪父亲都有可以吹嘘的经历,或者斗过天神,或者降过恶妖,或者通晓独一无二的法术,或者平凡却勇武。
他们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岁月和勇气的馈赠。
唯独他的父亲,无建树,无脾气,喜欢混迹人世,宁愿从事各种卑微的职业赚点小钱,都不以妖怪的强大让凡人敬畏上供,沦为众妖的笑柄。
所以从小他就希望有一个英雄的父亲,到了后来这个愿望就蜕变为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英雄。典型的求人不如求己。
驴子打断他的叙述,“你觉得?像那些动不动就拿刀砍人的傻瓜妖怪一样缺胳膊少腿是荣誉的象征?”
狐狸精驳斥他,“你不要断章取义,我是觉得一个男人要有男子气概,要勇于挑战和攀登。”
乐风说:“这个,这个,我见过的最有男子气概的人是我师伯,但是他其实是一个女人。”
林云说:“虽然我没有爹,但是我师父就像我爹。不对,我师父是一个女人,他是我娘?也不对。他是雌雄同体?”
够了!青道士一脚踢开门,“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原来在这里喝酒。什么玩意,什么雌雄同体?”
胖老儿跟在青道士后面,他低垂着头没看狐狸精。他方才趴门听了许久,或许在因为狐狸精的真情流露感到羞愧。他不是一个理想的父亲。
青道士走到角落里,揭开一口缸,捂着鼻子说:“这种酒你们也敢喝。”
众人围了过来,发现缸里堆放着的剩饭正在发酵,里面还有醉倒的小虾小蟹。
乐风说:“难怪说这酒有海洋的味道。原来是驴子的剩饭剩菜酿造的。”
驴子不高兴,“剩饭怎么了,剩菜怎么了。我省粮食我省钱我骄傲。”
“我平时千杯不倒,今天怎么如此容易就醉了。”狐狸精扑通一声倒地,青道士手指放在狐狸精的鼻下,安慰道:“还有气。但不是醉倒的,应该是食物中毒。”
扑通第二声,林云也倒地了。
驴子皱眉,“那我怎么没事。”
青道士瞪他一眼,“既然他们都倒地了,今晚最危险的任务必须由你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