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你为什么非得救这个讨厌的老道士。”骷髅头很不满。
书生在他头盖骨上写字,“他救过我,我不欠别人。”
“那你干嘛非拉上我一起。况且,你凭什么拿藤条拴住我的鼻子不让我走。我再说一次,我不是牛。”
书生又写字,“我没说过你是牛。”
雾太浓,视野极差。但是老道呱噪的声音就是最好的定位。书生把骷髅头挡在脸上,也扮作一个鬼,悄悄向老道靠近。无头鬼伏在债鬼身上睡觉,债鬼手抱着刀,两条腿压住老道。
老道骂得要喘不过气了。
“接着骂,不要停。”骷髅头靠近了老道,试图将债鬼的大腿搬开。
但这无疑是蚍蜉撼树。
“傻逼。”老道接着骂。
书生一不作二不休,阴森森地绕到债鬼身后,掏出匕首对准他的颈部。
一刀割过。老道和骷髅头目瞪口呆,都觉得脖子有一丝凉意。
“你怎么这么冲动,债鬼凶煞缠身,在鬼道之中是金刚不坏,武力第一。”骷髅头一边说一边想跑,但是他和书生之间还有一根细细的藤条羁绊。
毫发无损。书生的匕首果然不足以伤害债鬼。
债鬼颈部吃痛,暴跳而起,只是梦中乍醒,昏昏沉沉找不着北,一通乱吼。
“跑!”骷髅头大喊一声,连拉带拽扯着书生逃走。
老道脱离禁锢,跟着书生狼狈逃窜。书生在浓雾之中轻车熟路,绝不是常人能及。
骷髅头心头一惊,原路返回,那不就是回到那山崖陡坡的绝路。
果不其然。书生带着他们回到了此前跌落的山崖。前方无路,后有追兵。
唯一的路就是那条狭窄的石栈道。
老道对骷髅头一拜,“恐怕还要麻烦你了。”
什么?骷髅头一头雾水。
老道一手高举骷髅头,一手拉着书生,贴着崖壁缓缓通行。
半个脚掌在黑夜里凌空,真的有腾云驾雾的感觉。
“救命啊,我恐高。”骷髅头大呼小叫。
走到一半,传来债鬼的怒号,他个头高大,无法通过石栈道,用力捶着崖壁泄愤。崖壁一条裂痕慢慢爬向他们,脚下的栈道破损得更加严重,他们得加快脚步。
“不想一起摔成泥就咬住石壁。”老道勒令骷髅头。
骷髅头慌张地啃着崖壁上坑坑洼洼的土石,或者盘根错节的藤木根须,他变成三人保持平衡的吸盘。
好不容易通过石栈道,三人继续狂奔。
良久、良久,劫后余生。三人围坐,骷髅头很不高兴。
他不停地吐着塞在嘴里的土、石、草根。
“你们两个王八蛋,不对,等等,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老道随地捡一块方形的小石子,塞到骷髅头牙**,“没事,就是掉了几个牙齿。以后更通风了。”
“没了门牙,我以后怎么微微一笑。你们赔我!”书生不时回头张望,以确定没有人追赶。
骷髅头吐完杂物,痛定思痛,神情严肃地说道:“不出三日,整个鬼道成千上万的鬼怪都会以为我是一个叛徒。”
老道士躺在地上,“你本来就是叛徒,难道你不想离开鬼道。”
骷髅头继续说:“既然闯过溺鬼和债鬼两道把守,我也不想回头了,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但大家以后必须团结一致。”
老道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同意。你们两个人于我而言绝不止是两只吉祥物。”
书生严厉地扫了他一眼。
骷髅头说:“先让我们说出各自的真实身份。”
书生在骷髅头上写道:“读书人。”
“道士。”
好敷衍。骷髅头不悦,“接下里说出你们此行的目的。”
书生写道,“报仇。”
“报仇,报什么仇?”
他接着写,“与你无关。”
“无关?说好的开诚布公呢!”
老道按住暴跳的骷髅头,让他冷静下来,“你为什么不说说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我,倾国倾城之美人,却不为天下人知晓。希望离开鬼道,使艳名冠绝天下。”
“真是个傻子。你这就叫开诚布公?”
“你说你的目的,不要惹我。”骷髅头咄咄逼人。
老道在地上写字。骷髅头不满,“少给我装哑巴,有话直说。”
他写了六字,“伏阴君、应天劫”。
仙魔妖鬼人,凡习一技出神入化,必定引起天妒,降下雷火击杀,此为劫数。
骷髅头表面波澜不惊,心里的算盘七上八下,需历劫之人必定法力高强,但是鬼道阵法里,法力越高受到限制越大,他又带天劫而来,万一天雷劈下还恐误伤旁人。
骷髅头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
“你擅长什么法术?”
“算术。”
“什么?”
“就是算命。”
“那剑术、棍术、刀术、拳术,或者**呢!”骷髅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算命先生不跑江湖骗钱,闯什么鬼道,伏什么阴君,应什么天劫。
“只晓得算命。而且现在受天劫影响,算得不准。”
骷髅头心凉如六月寒霜,他又问书生,“我看你出手又快又狠,你是不是擅长什么暗杀术这类的?”
书生掏出匕首在地上刻字,“书法。”
“算命?书法?书法!算命!你们两个人够了,我们才不要和你们两个傻逼结伴找死。当我刚刚说过的话是放屁吧。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我们分道扬镳了。”
骷髅头恶蛮地横躺到地上,翻滚着开始走回头路。
其实他只是找个借口,有利则合,不利则分。
书生也烦他,对老道比划,“救命之恩还过,我亦不喜与人结伴,就此别过。各自珍重,不要再见。”
“你发什么疯,哑巴的书法确实一绝啊。”老道训斥骷髅头,又挽留书生,“此路艰难险阻,我们三人恐怕合则生,分则死。”骷髅头无视他,越滚越远。
老道又问书生,“喂喂,你确定是不再见,而不是江湖再见吗?”
三人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