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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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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蹄似踏雪寻梅般悠游。

  它在等乐风追来,但是乐风一直没来。

  驴在站乌江边,看着水里的倒影,最近青道士太忙了,都没有空帮它修剪毛发,长长的鬃毛盖住它的身体,就像水里的藻类。

  它疑惑了,它到底是一头驴还是一只鳖,它应不应该自己躲到乌江里。小贼猫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会死吗?它好烦恼。

  一只虾游过去,抬头看了它一眼,一只螃蟹爬过去,也抬头看了它一眼,它们一前一后对视而笑。

  “我今天看到骡子了。好丑的骡子。”

  “它头发好长。听说骡子是马和驴**所生,不男不女,不能生育。”

  “看来果然如此,哈哈。”

  驴把头扎进水里,吼道:“放肆,你们这些小虾小蟹,老子可是乌江五百年修炼的鳖大王,如今上了岸,也是一头像龙马的驴子。岂容你们轻议!”

  小虾小蟹迅疾地游开。

  “天啊,他听懂我们说话了,它说它是鳖精。”

  “它说它是龙马。”

  “哈哈。它肯定是胆小的绿毛龟,修炼没练好变成骡子了。”

  你们才胆小!驴子恼羞成怒地扭头返程:“真是见鬼了,现在的小水产真是没家教。老子才不回水里和你们这群智障一起玩。”

  而此时,乐风正在爬树,他爬到柳树上,小心翼翼地撕下几条柳叶,再用柳叶编出了一根细细的鞭子。“师父,我现在借你几根头发用来打鬼。你要快点长大变成人哈,不然我被人欺负了也没人帮我。”

  他清楚,柳条在师父手里能打鬼,在他手里只能壮胆。但此刻他平静得就像沉寂的远山。他想起有一次和师父去一户富商家里捉鬼。

  闹事的是个艳鬼,她自诩风华绝代,将富商的独子迷得神魂颠倒,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要和女鬼殉情。师父开价十金,可是富商表示家中窘迫只能支付五金。

  师父说明码标价,十金他来抓鬼,五金他的徒弟来抓鬼,他抓鬼只消片刻,徒弟抓鬼却需要数日,但都药到病除。富商心里盘算,小徒弟又白又胖,跑都跑不动,肯定捉不到鬼,而魏仙人让他二选一不过是逼他多掏钱罢了。可是如果他选择小徒弟,而小徒弟捉鬼不力或者反被鬼祸害时,魏仙人总不会砸自己招牌或者见死不救吧,于是他果断掏出五金,并为省下五金沾沾自喜。他不知道,没有人算计得过魏道士的。

  魏道士也不和他计较,让富商先上两桌好菜,鸡鸭鹅、鱼虾蟹都要有,热碟冷碟各半,还要两个丫鬟伺候。待到酒足饭饱,一边抠脚丫子,一边把乐风叫到身旁耳语几句,然后就开始打盹了。

  “师父,我怕。”乐风拽着他的袍袖。

  “别怕。她如果敢伤害你,你就吐她口水,你服过仙桃,又是童子,唾沫中有纯阳之火,鬼魅被喷到就好比你被人用香烛烫到一样。可疼了。”乐风泪眼汪汪:“可是师父,香烛烫又不要命,万一她不怕烫呢?”

  “放心啦。喜欢滴蜡的始终是少数。这些艳鬼为师见多了,自以为颠倒众生,脏得要命还要假装有洁癖,不怕烫也要躲着你的口水。你安心上路吧。”

  师父。乐风只能不情不愿按他的吩咐拉了一条红绳,悄悄摸进富商独子的床底。等待入夜之后,艳鬼白衣红裙飘然而至,陪公子念了几卷之乎者也和天地玄黄,便要携公子上床云雨。

  二人不知黄雀在后,刚卧床蹬掉鞋子,乐风突然把一根红绳将二人的脚踝分别套住,然后滚落地下躲到门口,着实将二人惊吓了一番。

  “该死!什么鼠辈作祟!”艳鬼发现脚踝被一根红绳系住,手扯不断,嘴咬不断,心里已经暗道不好,脸上还要强作泰然。

  富商公子双目凹陷,病病殃殃,一副纵欲过度之相:“你这小童,是谁招来的奴役,怎么敢随意闯入我的房间。小心我家法伺候,阉割掉你。”

  乐风彬彬有礼道:“少爷莫急,小的不是家仆,是东南道观魏道士的徒弟。我奉师父之命来为二位解燃眉之急。”

  “又是道士。”富商公子怒斥道:“我不需要人帮忙,我与她在一起快乐似神仙。我们海枯石烂、矢志不渝。即便赴黄泉了,也是比翼鸟,连理枝。”

  艳鬼挽着她的爱郎,一脸柔情似水:“小朋友,你不懂**,莫要妨碍我们。快快剪去这碍事的红绳。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对对。你个小讨厌鬼,不要妨碍我们鱼水之乐。快剪去红绳。”

  “公子有所不知。”乐风回避艳鬼恶狠狠的眼神,继续说道:“此乃月老绳,能千里姻缘一线牵,被系上的两人永结同心、生死不离。也就是说来日公子哪怕精尽人亡,你的魂魄也可以和这位小姐绑在一起,形影相随、难舍难分。”

  “小道长,此话当真?”

  “我们师徒收钱办事,绝不含糊。”

  富商公子大喜,连连答谢。艳鬼却勃然大怒,要来抓乐风。

  乐风撒腿就跑:“我师父还让我告诉你,这是他施了法术的红绳,专治情场骗子。解开法术只有一个方法,就是让这家公子自己动手扯断红绳。否则,他就是死了变鬼都不会离开你半步,你们将相亲相爱到地府毁灭,无人可以拆散。”

  艳鬼要追,富商公子却火急火燎地一把将她抱住滚到**,开始扒她的裙子。女鬼无奈,现出了原形。

  乐风边跑边听到房内传来男人的惊叫,然后是哭泣,然后是女子在摔东西,最后又听到男人的惊叫。而他师父还在饭厅打瞌睡。

  “师父师父。”乐风拼命摇他:“我听见这家公子在拼命嚎叫,他会不会惨遭女鬼的毒手。”

  魏道士睁开眼,慢慢打了个酒嗝:“你向后看看就知道他为什么叫了。”衣衫不整的骷髅女鬼就在身后,黑洞洞的眼眶中有蛆虫探头盯着他。

  乐风晕倒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道观的**。师父买了肉包子在院子大快朵颐,他走了出来,清晨的阳光让他有点晕眩。

  “师父?”

  “啊。怎么不多睡会。我买的包子只够自己吃喔。”

  乐风想起昨晚的艳鬼和蛆虫,摇摇头:“我吃不下。”

  “甚好。”魏道士把一个肉包子囫囵吞下,抹抹嘴角的油:“有事吗?”

  “我想知道那个艳鬼最后怎么样了?”

  “她走了。”

  “为什么?她怎么善罢甘休了?”

  “为什么不走?艳鬼其实不爱男人,她爱的是自己魅惑众生,倾国倾城时的虚荣,所以她会孜孜不倦地勾引世间男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我们将富商的公子用红绳和她绑在一起,使他们命运相连,那小子就赖上她了,死后也要变成色鬼纠缠她。你说,她再貌美如花、娇羞动人,也不可能带着一个拖油瓶去**其他男子吧。所以她必须想法设法让富家公子对她死心,放她翩然离去。”

  “可是那个公子不是口口声声说与她生死相随吗,怎么就愿意扯断红绳呢?”

  “世人肤浅,谁不爱美憎丑呢。艳鬼在他面前露出初死的容貌时,他还能勉为其难说钟情她身材曼妙,可以蒙住脸继续作恩爱夫妻。等到艳鬼露出下葬百日后腐烂的皮相,他就屁滚尿流,从此断了对她的念想。”

  “师父,我还有一问,为什么你不直接收服艳鬼呢?”

  “呃。这么说吧,傻徒弟,世间万物,包括仙魔妖鬼都有生存的权利,我们不能随意剥夺。艳鬼的人生目标虽然比较低俗**,但是梦想没有高低贵贱,不能轻蔑,况且男女之间,你情我愿的事,修道之人更不好插手。”

  “师父。其实,你就是因为人家少给了五金吧。”

  “呵呵。”魏道士一脚把乐风踹倒,接着吃他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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