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书生觉得不对劲。这个山岭立着一块石碑,写着“无穷止境”。巨木不参天,高不过一丈,每株树的树根分叉成两股后高高拱起,呈人字形,仿佛千奇百怪的参差交错的树门,而树干粗短,叶片繁茂。
于是这段路像一条贯穿森林的歪歪斜斜的隧道,经过多重树叶的过滤,昏暗的阳光居然带着幽幽的红光。
以往深山老林里,常常听见过布谷布谷地乱叫,人们都知道是鸟。
但是此处为什么会有“嘿嘿,嘿嘿,嘿嘿”的傻笑。四面八方,无所不在。
恐怕定力再好的人也会不胜其烦、心烦气躁。
头顶连片的树伞如同海洋,书生在树荫下每走一步,身前就有数片树叶掉落,仿佛树上有什么动物亦步亦趋。
直到第一百步,树枝上猛地翻挂下来一道人影,皮肤白皙,眼睛布满血丝,形体像蝙蝠。
他和书生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尖尖的舌头呈黄色,舔着发黄的牙齿。
他在等书生惊吓失魂,然后尖叫。以此取乐之后,他就会喷出一道红色的雾气,夺人性命。
但是斑驳的阴影里,书生眨了眨眼睛,然后不耐烦地伸手拨开了他,淡定得就像拨开门楣上悬挂的帘布。
书生继续向前走。
“你为什么不怕!你在看不起谁!”一阵嘶吼回**。
他的脸变成黑色,腹部凹陷,一条红线像蚯蚓一样从腹部延伸到咽喉。
他从树上落下来,要扑杀这个书生。
十数只无头怪鸟冲进树门,搅得树叶像夏天水塘上成团成片的蚊虫那样胡乱飞舞。
无头鬼怪叫一声。
他回头看到债鬼弯着腰正挤进树门里,脸上阴云密布。
无头鬼比划,“他是我的。你不要抢。”
他气势汹汹,“这不是你的领地,滚出去。”
无头鬼要向前追赶,他扑腾跃起,一条红线在咽喉处扭动。
债鬼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在债鬼手里,他就像一只弱小的长脖子雀鸟。
“妒鬼,那个书生的头,无头鬼喜欢,你不要抢,懂吗?”
妒鬼透不过气,黑脸变成了红脸。他不情不愿地颌首。
啪——债鬼随手把他撇到地上,准备和无头鬼追赶书生。
妒鬼抚摸颈部,倒地痛苦地呻吟,仿佛受到很大的伤害。等到债鬼背对他时,他像含沙射影的妖怪那样骤然发难。
红线从口中射出,就像极细的高压水柱。
债鬼人虽然蠢,但是动作机敏,他听到细微的声响,即刻反手以刀遮挡。
债鬼伸手来抓他,“该死的东西,暗算自己人,我们阴君殿前说理去!”
岂料这条红线,望之如水,实则像光,从刀身上折射,射中无头鬼的肚脐。
“扑通”一声,无头鬼倒地。
妒鬼动若猿猴,一溜烟蹿回树上,只见成片树木忽东忽西地摇晃。该死!
债鬼大怒,横七竖八一通乱劈,叶落树倒,但是诺大的山林仿佛无穷无尽,妒鬼早已不知所踪。他知道妒鬼的来历,知道那红线之毒剧烈。
妒鬼,生前善妒刻薄,相继娶妻妾七房,均因她们不慎和其他男人发生交谈或者擅出家门,而被其活活打死。其又喜附庸风雅,奈何水平一般,因为妒忌友人诗文了得,而毒死友人。
最后落得被乱棍打死的下场。
死后仍妒恨难平,不得往生,求得鬼道收留。
妒鬼本领无他,就是以一口妒气喷之。被喷中之人若三日无解药,定毒发而死。在鬼道之中,他的法术连鬼神都不能幸免。
债鬼抱着无头鬼分寸大乱,无头鬼若死,他还不了债就得永永远远留在鬼道里。
书生方才听见他们争吵,趁机跑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