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经黑熊精一闹,青道士虚弱得只能倚靠在黑猴子身上。黑猴子时而看看三层塔上跳舞的伥鬼,时而看看青道士,伥鬼的招魂舞不跳完,三层塔不能倒。
时辰将至。万一青道士死在大婚之前,就功亏一篑了。
两只鸡妖窃窃私语道:“这伥鬼大人的舞姿怎么这般别扭,好像哪里请来的乡村领舞大妈。”
“哼。这花果山上上下下没有一个正经人。本以为跳舞这么重要的节目,黑大王亲自安排是为了保证质量,没想到他自己也偷工减料抽油水。”
黑猴子冰冷的目光扫过两只鸡妖,缓缓道:“等不及了,先拜堂吧。”
鸡妖即刻高呼:“大王成婚,仪式开始。”
黑猴子手伸向青道士,温柔地说道:“走吧。我们高台上成亲,完成最后的仪式。”
青道士把手交到黑猴子手上,“不管你要做什么,请让我的人安全离开花果山。”
黑猴子扭头对凌云说道:“走吧。找到你们的人,有多远走多远。”
“不行!我师父不能嫁给你。”凌云青匕剑在手,拦住黑猴子和青道士去路。
黑猴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似要发作。青道士与他相握的手一紧,黑猴子克制地一吼,一股狂风将凌云吹飞到一旁,随即被几个小妖拿刀戟抵住胸膛,动弹不得。
青道士和黑猴子手牵手缓缓登上高台,嫁衣下的鲜血顺着阶梯滴落,就像微雨时节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水珠。
青道士抬头望向前方,感觉世界一片模糊,她问黑猴子:“这梯子怎么这般高,还要爬多少个台阶啊?”
“你不敢硬接我打向黑熊的那一锏,换了寻常人,早就死了。”黑猴子拦腰抱起青道士,“我抱着你走吧。”
一步一步,来到高台之巅。黑猴子还是舍不得放下青道士。放下就是牺牲。青道士忽然说道:“太平来之不易。”
“你更来之不易。我梦寐以求的就是娶你。”
黑猴子眼神中流露出迷茫,但很快就恢复坚定,“可是为了花果山,我必须放弃你。”
“悉听尊便。”青道士微微一笑,仿佛生平所有波澜起伏尽在盈盈一望之中。
鸡妖主持仪式,“大婚开始!请新郎新娘一拜高堂。”
突然一道蝌蚪状的火光从天边急匆匆射来,惊得二人不敢说话。
黑猴子淡淡道:“继续。”
“一拜高堂!”
黑猴子说:“没高堂。”
“哦,哦。大王没爹没妈。”
黑猴子伸手打了她们两巴掌,“快点。”
火光落在地上——披头散发、浑身伤痕的铁扇仙捆着聂双到此。众妖一阵喧哗。通风大圣被铁扇仙擒住,这可是大事。恐怕以后铁扇仙在花果山的地位可以和其他大圣平起平坐了。
“黑猴子,我把这个叛徒的首级作为大婚的礼物送给你。”铁扇仙杀气腾腾的模样,显然还未从殊死搏斗中冷静下来。黑猴子冷眼望向她,但没有说话。两只鸡妖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大婚的仪式。“先别杀她。”黑猴子喝道。
但铁扇仙手中的芭蕉扇化作一把尖刀,挑着聂双的下巴。血从刀尖滴落,显然她对黑猴子的话置若罔闻。
黑猴子面有怒容地从高台上翻身而下,啪一声一巴掌打到铁扇仙脸上。打得她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怒还是该哭。
“灰猴子。你装够了吧?以为把自己变成铁扇仙,把铁扇仙变成你,就可以骗过我吗?”黑猴子因为被打断了大婚仪式而怒不可遏,但是如果任由铁扇仙被处死,他对牛魔王又没法交代。
铁扇仙吼道:“我真是铁扇。”
黑猴子反手又一巴掌,怒视铁扇仙,“真的铁扇不可能打败灰猴子。不过是你抓住了铁扇仙,又用你那无双的变化之术来瞒天过海,想暗算我!”
铁扇仙无缘无故挨了两巴掌,气得完全忘记了章法,冲上来就掐黑猴子的脖子,整一个泼妇打架的模样。但众妖听黑猴子怒斥铁扇仙,以为她是通风大圣假扮,纷纷上前围殴她。
铁扇仙和灰猴子大战三百回合,早已疲惫不堪,哪有招架之力,转眼就被打成猪头,躺地不起。
“铁扇,你没事吧?”黑猴子蹲下去为聂双松绑。
聂双原本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耳垂上四个银色耳环脱落。在跌入尘埃的一瞬间,化作四个半径二尺有余,锋利无比的弦月状飞环,迎风作响。
黑猴子大惊,原来铁扇真是铁扇,聂双真是聂双。为了这一番出其不意,聂双竟甘心折辱于铁扇仙手下。
四个飞环能随心所欲,分金锉石,四道寒光聚若无瑕玉璧,散若天光拂掠。黑猴子毫无防备,避过一个飞环,另外三个分上中下三路包抄。
他想唤来打神锏,但时机稍纵即逝,只觉一阵无比寒冷的风拂过肩膀,项上人头已被风驰电掣的飞环割下。
四个飞环还不罢休,欲将黑猴子的脑袋碎成齑粉。
此时,一道雷光划过,将天际照得惨白。而一道更亮的亮白之光从天而降,比雷光更快,将飞环尽数钉于地上。
四个飞环向东南西北不同方向飞驰,狼奔犬突,有扯裂亮白之光的趋势。
“白龙,不可松懈。”空中传来一个儒雅的声音,犹如定海神针。亮白之光顿时褪去,一杆银枪倒插地上,四个飞环始终无法挣脱。
白衣银甲,威风凛凛的蛟魔王从东海荒岛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