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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道士在南柳巷住了下来,无事便到如意馆转转,苏卿怜也隔个几日就晃**了过来。俩人占据了一东一西两个墙角,一人一张桌子,平日里也不大说话。
君泽瞅着,俩人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在看墙角的剑,眼风从西边飘过。她在看窗外的行人,慢悠悠从东边转了回来。
忽如一阵春风一阵细雨,茫茫然在荒原相遇,视线交汇匆匆而过。
他直觉觉着他们有故事,就去问窈娘他俩的渊源。窈娘瞥了一眼墙角的俩人,没有多说。
一个道士,一个狐妖,一个觉得自己背叛了年少时的欢喜,一个为了爱情不惜成为他人的替身。两个明明相爱的人之间能隔着多远呢,就看谁愿意先低头服软罢了。
窈娘也不耐去掺和这场情事,呵,人都喜欢自以为是,落在了旁人眼里,就是一场浓妆艳抹的自欺欺人。她也不耐去周旋,还是交由时间去证明吧。
眼见着中元将至,窈娘最近匆匆忙忙的,日日进进出出,央孔武送了好些肥鲤鱼过来。
想着百鬼夜行的传说,君泽有些惴惴不安,思虑再三还是去问了窈娘。
“窈娘,如意馆中元节是要招待什么人吗?”
“没啊,你为什么这样问?”
“我看你这几日进进出出的,阵势那么大,想问问是不是要做什么大菜招待谁,思来想去,也就过年那几日你这么忙过了。而眼下瞅着,下一个节日就是中元……”
窈娘捂着嘴痴痴一笑,话锋一转,“客人是有的,也确是跟中元有关。”
话音刚落,就见了君泽煞白着一张脸。
“中……中元……”
窈娘没有再搭理他,把之夭唤了过来,进院子里处理鱼去了。
孔武送来的鱼,都是河里清晨刚捕出来的大鲤鱼,个头一般大小,养在水缸里,嘴里一张一合地吐着泡泡,噼啪搅起一阵水花。
窈娘先将鲤鱼身上三十六鳞刮去,最腥的腮、鳍根、尾棱一一舍去,背脊上两边的筋和黑血都洗干净之后,将剖好的鱼泡在木盆里,滴上两滴香油去腥味,然后放入晒干磨碎的香橼皮、薄荷、紫苏和**叶。
之夭在一旁打下手,一边皱着眉头剖鱼,时不时看上一眼窈娘手里的动作。
窈娘独独将鲤鱼白白的肚皮上最鲜嫩的一块割了下来,放在一边。擦上些许川椒、茴香、炒盐,用盛酒的竹筒装了吊在屋檐下,覆上一层麻皮纸,晾了足足七天。
七天后,将竹筒一个个取下来时,鲤白上沾染了黄酒的气息,闻上一口,只让人觉着春风拂面初酒甜心。
热锅浇冷油,待油开始在锅中沸腾时,用筷子将风得半干的鲤鱼白肚一一放入锅中,小火慢慢煎。
锅中滋啦滋啦地响着,一寸一寸侵入鱼肉的肌理,表层很快就漫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黄色。细细密密的油珠噼啪弹跳着,像破碎的琵琶弹奏得乱不成章曲不成调。鱼的香味,混合着各色香料的味道,再加上浸泡已久的酒香,被火温柔地一番脍炙,一股脑儿迎面窜了过来,直打得人措手不及,恨不得丢盔卸甲,彻底臣服。
之夭咽了好几次口水,眼巴巴地看着窈娘,就等着她起锅说可以吃了。
窈娘仍是不急不慢的,方寸大小的脂油丁丢入两块,青椒和细葱切得如泥淖般缓缓放入。竹筒里盛了一分烧酒,三分黄酒,挥手一倒,锅中遂成江海,鱼混在酒酿中,汪洋肆意地沉浮着。
酒入愁肠,人醉得不分世事醒复睡。
这酒入鱼白,却是酿了一锅令人垂涎的风鲤白,足以让人忘了今生今世,只想沉沦在这迷醉的味觉盛宴中。
脑海里芸芸众生翩翩起舞,教人忘了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