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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着他可怜,窈娘大发慈悲决定收留他几日。
任禾醒来之后,眼见着是消沉到极致了。他终日抚着柳端绮之前赠给他的香囊,痴痴地念着:“柳姑娘,你为何如此狠心……”
情到深处,还淌下几行眼泪。
小书童急得不行,见人就下跪,到处求人救他家公子。
任禾床前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好话歹话说了一轮又一轮,他只当听不见看不见。唯有来人一提到柳端绮,他这才稍微唤醒了几分生气,睁着一双通红的眼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李叔看不下去了,恨不得拎起拐杖往他身上捶几下。拐杖重重地提起来,待打到身上时,已经卸下了大半力度。
他着实是觉着惋惜,这等正直重情的青年才俊,不去为国献计策,不去踏马宦游自在江湖,有什么过不去的,偏得吊死在一个无情无义的女子身上。
可这任禾却是不死心的,“柳姑娘不是那等献媚的人,你们都不懂她……”
李叔嗤道:“老头子我什么人没见过,女子大多是狡诈阴险的,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酸书生罢了。”
君泽从旁经过,听着起了疑心,难不成,李叔这是之前吃过女子的亏?胡乱揣测一番之后,君泽也顾不得多问。他受了任禾的央求,准备亲自去翠月楼送松醪春,想借这个机会帮任禾问个究竟。
待君泽鼓足了勇气踏进翠月楼大门之后,没有被满屋子的莺莺燕燕迷乱了眼,倒是被大堂中央人头攒动的模样给吓到了。
大厅里坐满了人,虽然怀中都搂了美人,喂葡萄的喂葡萄,递酒的递酒,却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领路的小厮以为君泽也是来凑热闹的,见他一副受了惊的模样,挤眉弄眼道:“公子也是来寻柳姑娘的吧,那您可得小心了。呶,这些公子可是都等着见柳姑娘一面的,兴许您运气好,就入了柳姑娘的法眼呢!”
君泽咋舌,也不知这柳姑娘到底是何许模样。美人他见过不少,而风尘里的美人,苏卿怜就算得上是个中翘楚,他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可等锣鼓一响,周遭的喧闹瞬间化于无声,君泽后知后觉循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这一看,不禁也暗暗赞了一声。
楼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着红衣的女子,发髻松松垮垮挽在脑后,只斜斜插了支步摇,两靥微微透着红,眼神迷离,像是刚睡醒。犹如芙蓉出水,海堂初睡。
明明是妖冶的面容,却不带半点脂粉气,与四周浓妆艳抹的女子相比,更显得出尘脱俗。
很快,四下就沸腾起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喊叫声不绝于耳。
“柳姑娘!柳姑娘!”
“仪征张主簿愿奉上千金邀柳姑娘泛舟。”
“金陵王富商愿奉上金叶子一箱,邀柳姑娘一聚。”
……座中客人似乎都癫狂了,纷纷加大筹码,为了与美人一亲芳泽,仿佛万贯钱财都只是一瓢清水,说泼就泼出去了。
君泽冷眼旁观着,只觉着可笑。北地战事频繁朝廷征粮时,他们敛了愁容只说无能为力。河西旱灾饿殍(piǎo)千里时,他们关紧了大门囤起了粮。到如今,为博美人一笑,他们不惜掷下千金,各个贪婪似虎狼。
见着这喧闹的场景,君泽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若说起来,这柳端绮也是个可怜人,裙下之臣三千,可又有几人真心?
他忽而瞥向楼上安静的那一处,那柳端绮见着这狂热的场景,却是连半点欣喜也无,翘着嘴角似是而非地冷笑。她似乎很享受这万众瞩目的场面,可眼神里却满是不屑。
那一瞬,君泽突然脑后一凉。如意馆待得久了,看事看物早已不像之前那般莽撞。可他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总归是心里毛毛的。
他正在胡思乱想时,突然觉着四周声音开始小了。他正了神望去,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成了视线的中心。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有愤愤不平,有嫉妒,有怨恨。他从未在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发现这么多情绪,慌乱地退了几步,一不小心撞到了人。他回头正准备道歉时,却发现他身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任禾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柳端绮。
“今日,端绮的座中客,便是这位公子。”
柳端绮好似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染了蔻丹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最后指向了他。
“不不不,我只是如意馆派来送东西的……”
君泽辩解的话被众多喧哗声掩盖了,隔着一尺的距离,柳端绮却像是听清了他说的话,敛了笑意,神色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柳姑娘,你今天可不厚道啊,我们兄弟几个巴巴从金陵赶过来,好不容易得了这选仙钱,却被这不知哪里来的穷书生抢了风头,你总得给我们个交待不是吗?”一五大三粗的男子将衣服一掀,露出胸口的猛虎刺青,口气不善道。
君泽有些局促,将手里捧着的食盒塞进一旁站着的小厮怀里,慌乱解释着:“我就是来送东西的,不关我的事……”
说完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听清,扒开人群落荒而逃,三两步跑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