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若是君泽在场,是要把下巴都给吓掉的。
刚才还千娇百媚温婉可人的苏卿怜,一到后院没人处立马就脱了相。
端着的肩垮了下来,脸上挂着的微笑也没了,眼睛骨碌碌乱转,鼻子眉眼也生动起来,不似之前温婉美人的模样。
她撩了撩袖子,一张口,却是老气横秋地问道:“那小兔崽子呢?老娘今日过来给他送礼物,居然敢不出来迎接!”
窈娘努了努嘴,小声说道:“早上起来就躺着了,一直躺到了现在,还是跟往年一样,隔半个时辰就出去看上一眼,没精打采的。”
苏卿怜嘴角一勾,翻了个白眼,径直向着陶墨墨屋子走去。到了门口先停了下来,侧着耳朵听了听动静,然后敲了几下门,语气极其轻柔,“墨墨,开门啦。”
里头毫无动静,只听得布料摩擦发出的细碎响声,门却是没开。苏卿怜竖了眉,掀了半边裙角,却是一脚踹了过去,三两步迈至床前,“你这小兔崽子,好言好语让你开门,你偏不开,是不是故意消遣老娘来着?”
陶墨墨被揪住了耳朵,哎哟哎哟直叫唤,“哎哟,青姨,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您松松手,疼着呢!”
“你这小子,不疼就不长记性!”苏卿怜松了手,往他**翻去,“今日生辰,不好好庆祝一下,让我看看,你躲这屋子里干嘛呢。”
陶墨墨一听这话,悄悄往床头挪了挪,一屁股坐在枕头上。
没翻两下,苏卿怜就看见塞了决明子的枕头底下露出一角红色,心里正暗自得意,伸手准备去扯出来,就被窈娘拉住了。
窈娘冲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她的袖子,垂手退了开去,出去之前,还把门给掩了。
苏卿怜望了望自己的袖子,又望了望坐在床头揉着耳朵泪汪汪的陶墨墨,一拍脑袋,嗷嗷大叫,“瞧我这猪脑子,有人托我给你带了礼物,差点忘记给了。”说完从袖子里掏啊掏,一边掏一边自言自语,“咦,怎么没有,我是不是没带啊,还是刚才门口摆姿势摆太久,落那儿了……”
陶墨墨紧张地注视着她,像是要把袖口盯出个洞来,听她这话,一跳就起来了,准备往门外冲。
忽然,苏卿怜像是故意的,恍然大悟道:“噢,忘了,我放这边的袖袋里了。”说完从左边袖子里掏出一个红肚兜来,肚兜的右下角上边用白色的绣线绣了陶墨墨的名字。
“您哪儿来的猪脑子啊,您这不是狐脑子么!”陶墨墨眼睛一亮,跳回了**,捧着肚兜哼哼唧唧道。
苏卿怜撩起袖子,给了他一巴掌,将他脑袋拍至一边,“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还要不要礼物了。”待陶墨墨告饶了半天,才慢悠悠将腰间的绣囊解了下来,扔了过去,“早些年碰见一个道士,托他写了一道神符,你平日里随身带着,别解下来。眼看着你都三百岁了,还一点儿法力都没有,留着这个防身。”陶墨墨闻言接了过来,往床头缩了缩肩膀,嘴里却不认输,“这不赖我,要怪只能怪你那不负责任的姐姐,把我生下来又不管我。还得赖你们那破家族,长老们平日里一个个的不知道有多厉害,关键时刻一个能帮上忙的都没有!”
说完,俩人瞬间无言,陶墨墨自觉失言,将头转至一旁看那边雪白的墙,抬头看那墙上略略斑驳的痕迹。苏卿怜怔了怔,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像是为了摆脱尴尬的局面,陶墨墨手里掂着香囊,假装好奇地问:“话说这世间居然还有好心肠的道士,会给你画符,啧啧,改天介绍我认识认识呗。”
苏卿怜翻了个白眼,“一个破道士有什么好认识的。”
“那还真可惜,别是个道行不高的小道士没能识破你的真身,又被你耍得团团转,才骗来这神符的吧!也不晓得有没有用……”
“嫌没用就还给我,一个破道士还值得你这般惦念!”
“哎青姨,我没说不要啊,你这么激动干嘛,怎么,莫非你跟这道士有什么渊源?还是有什么‘我与道士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的猫腻?”陶墨墨从苏卿怜的语气中听出来些许不对劲,涎着脸问道。
“滚蛋,一边儿玩去,让你好好念书不好好念,杂七杂八的话本子倒看得挺熟的。别问了,他死了!”苏卿怜变了脸色,夺门而出。
陶墨墨却暗自嘀咕起来,他这二姨别看平日里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向来是个记仇的主儿。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对,她一般都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能让她如此大动肝火却又眉梢带情的人,还是个道士,这事儿就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