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陶墨墨今日酒喝得特别多,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伤情。到最后,跳上桌子嚷嚷着让石清又搬出了十几坛酒,一个人捧着,一边喝,一边哭。
若是嚎啕大哭也就罢了,偏生是隐忍着小声地啜泣,越发听得人心生不忍,胸口跟撒了黄连似的,苦得张不开嘴。
“她凭什么不要我,她为什么不要我?又不是我的错,是她非要跟那个男人私奔,是她非要生下我的,既然把我生了下来,就好好把我养大,别抛弃我啊!”
“她以为她年年托青姨给我带上一件红肚兜红裤衩,就可以弥补这些年欠我的吗?那算什么礼物,我呸,我一点也不稀罕,一点也不喜欢!”说着踉踉跄跄跑回屋,从枕头底下抱了一堆红色的衣服出来,丢在地上一边踩一边哭,一边哭一边骂道:“你倒是出来啊,你看着啊,我一点也不喜欢你送的礼物!你出来啊……”
君泽眼眶红了,默不作声地将被甩至脚下的衣服捡了起来。大红色的肚兜,大红色的裤衩,触手光滑温润,一看就是上好的布料,边角处还细心地将针脚藏了起来,肚兜中央用颜色更深的红线绣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肚兜的下方,绣着一个白色的墨字。
白色的丝线有些特别,摸着倒像是动物身上的毛。
突然想起来,那次太平桥下大火,窈娘要红色的布帛,用的就是这样的红裤衩。他记得,因为石清拿了箱子里的红裤衩,陶墨墨好些天没给他好脸色。
时至今日,他总算明白了,原来如此。
放眼望去,地上散落的衣服几乎都是这个模样,都绣着一只火红的狐狸,一个针脚细腻的“墨”字。狐狸有大有小,“墨”字却是一如既往的端正。
还没等君泽起身将他那些散落地乱七八糟的衣服拾起来,陶墨墨忽而又不哭了,三两下将衣服全扒拉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口齿不清道:“娘,我不哭了,我答应了干爹,我会乖的。干爹说了,只要我乖,你就会在我生辰这天回来的。娘,你看,我今天很乖,你回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石清起身,慢慢蹲到了地上,将陶墨墨抱住,没有说话。
石清跟随窈娘许久,陶墨墨如何到了这如意馆,他是知道的。而每年的二月初二,是都得如此这般闹上一番的。
那红色肚兜上绣的,正是陶墨墨的原形,一只红狐狸,一只年且三百岁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