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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泽自打那日听了祝三的哭诉之后,便上了心。这日午饭过后,溜达着就去了祝三做工的曲江码头上。
曲江边上栽了好些桂花,风轻柔地吹着,暗香浮动。两岸迎来送往的,热热闹闹将人给卷了进去。
君泽走到江边的时候,就见着一黑衣男子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了一副棋局,正在沉思着。他对面铺着一个蒲团,上头还垫了张柔软的绸缎,素净的颜色,簇着如意团纹。
君泽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就看出门道来了,男子像是在等人。只见他左白右黑,左右手对局,白子胜则左手斟酒,右手一口饮尽之后往前方看上几眼,随即低下头,敛了棋子重新开局。
而他所用的棋盘看着也颇为讲究,黑玉为底,白玉做线,看起来浑然天成,好似一块天生地造的玉石。竟连棋子也是玉质的,光润无比。盘中纵横各十七道线,相比当朝的十九线,年头更为早些,也不知是哪年留下来的宝物。
周边围了好些人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看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无人敢往那蒲团上坐,都只是站在一旁,时不时小声说上几句。
君泽平日里也喜欢下棋,他四书五经读得好,书画也略微有些研究,唯有下棋一事是怎么都寻不到法子入门。摸索到后来,他也放弃了。
善弈者,需得头脑精思,揣度布局、侵凌、用战和取舍。仅在那一瞬,就得在脑海中跨越数十步,数千里,黑白二色中尽是杀伐征战。他这慢吞吞的直楞性子,终究与这棋子无缘。
碰巧,祝三肩上搭着衣服准备回家,路过时揶揄道,“哟,乌公子,你那沈公子怕是被家中娇娘子拦住了,软了腰腿,今日不得空来与你相会吧,哈哈哈……”说完还与旁人挤眉弄眼的,笑得好不猥琐。
黑衣男子面上仍是一片清冷,没有说话,只管盯着面前棋局看,只是手里的棋子捏紧了些。
君泽摇了摇头,祝三还是这疲赖性子,这张嘴就胡乱说话的毛病还是没改。正准备离去时,就见一戴着斗笠的老丈人背了渔篓子从旁经过,停下来与那黑衣男子说了几句话。
“乌公子你别等了,今日沈公子大概是不会来了。他这两天身子不大好,他家娘子说他天气凉了吹不得风,今早我还见她匆匆出门带了几服药回去呢!”
黑衣男子闻言有些失落,叹了口气,正准备用布将那棋盘收起来,抬头就对上了君泽的眼。
君泽有些不好意思,“我见先生是爱棋之人,忘我精神实在令人佩服,就在一旁观摩了一下。”
黑衣男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温声笑道:“我姓乌,叫我乌鹭就好。观棋不语真君子,我看公子在一旁站了许久一句话也没有说,想来也是此中人,不如坐下来手谈一局?”君泽一听唬了一跳,连连摆手,“君泽学艺不精,于棋艺上确实是一窍不通,不敢污了乌先生这玲珑棋局。”
乌鹭见他态度诚恳不似作假,笑了笑之后,将一应物事收了起来,拎着背囊离去了。
落日楼头衬着,步子里微微透着些许颓靡懒散。
君泽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这等风清朗月之人,仅这一身气度,就是他怎么都比拟不上的。
他突然有些好奇,也不知他心心念念等着的沈公子,又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