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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冬不久,往日里的红花绿柳都褪尽了好颜色,天也转了阴,更衬得行人脸色黯淡,布了一层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君泽好不容易揣着怦怦跳的小心肝出了门,见谁都像是歹人,走了满大街都说没有芸香末卖,说是附近的芸香末全被一个神秘大买主买走了。
他刚走到东关大街上,就见着一家姓褚的医馆门前围了好些人,哄闹作一团。
几个头簪白花的小妇人嘤嘤哭泣着,说是家中患病的丈夫、幼儿本来就是小病小灾,吃了褚家的药反而病情加重过世了,不依不饶地前来讨个说法。
城里向来不乏来医馆寻滋挑事的主儿,君泽平日里也见过不少热闹,一时忘了丰己楷的话,对医馆主人动了恻隐之心,就上前看个究竟。
医馆前摆着大小几副棺材,君泽越看越觉着不对劲,突然心中就咯噔了一下。
那些不顾逝者安息到医馆讹钱的,多半是无赖,向来是将死者随便往草席上一裹,就丢到医馆门口假模假样哭闹着求钱财。
可今日聚上门来的几个妇人,看模样是真的悲切,也是将逝者好好用棺材抬了来的。仅这一份心意,看着就不像是那等耍混之人。并且听他们的口音,都不大像本地人。
一年纪稍长的妇人捏着手绢哭得快晕厥过去了,一旁的小妇人哭着解释道:“我家相公分明就是患了风寒,到这褚氏医馆拣了几服药回去,没曾想几碗药下去,我家相公就……就一命呜呼了……”
旁边另一妇人也扑在一副小些的棺材上痛哭流涕着,说的话也差不多。
两户人家都是外来的客商女眷,都没了男丁,只剩了家中妇人抛头露面的,众人看着也是不忍。
正在哭闹间,就见医馆紧闭的大门开了,出来一个颧骨高耸有些消瘦的男子,拱手作揖道:“诸位请听我一言,我褚延清在这城里开医馆也开了好些年了,我是怎样的人,想必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断然不会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家里卖绸缎的张大户也出来替他说话了,说他家父亲得了重病,就是褚大夫治好的,接着附近几户大户人家也都纷纷出声支援。
“就是,哪儿来的泼皮无赖,家中没个男丁,就派女子出来骗钱,也不打听打听,褚大夫名声极好,害你们这些外乡人作甚!”
褚延清眉心有些黯然,仍是一副真诚的模样。可君泽在如意馆待久了,跟窈娘学了几分看人的本领,还是看见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狠厉。
而更奇怪的是,这褚延清明明是个大夫,身上一股子药草味是正常的,偏生周遭还有些烟熏的气息,连带着眉毛和头发也好像被火燎了一般,末端有些弯曲。
也不知谁报了官,很快官府的人就来了,将围着看热闹的人驱散了开去。褚延清好像与领头的那衙差有些相熟,笑着迎了上去,袖子底下鼓鼓囊囊地塞了一包东西过去。君泽大抵明白他俩之间的交易,摇了摇头正准备走,突然见褚延清眼睛一亮,往人群外的一个角落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眼见着一下子就愉悦起来了,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来。
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黑衣黑纱的蒙面女子躲在人群后头静静地看着,眉心微蹙。
真是怪了,这青天白日的,也不知哪家的女子不爱俏,穿着一身黑衣不够,还蒙着块黑色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