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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比赛,盛况空前,在此后的数年里,也引得人念念不忘。因为那一场盛事,着实惊艳了整个扬州城。
场地设在了小东门街上一处废弃的染坊,染坊里偌大一块空地,四面的墙都给拆了,正好方便百姓围观。
一个是势头正盛的如意馆,一个是根基深厚的老字号云岫楼,光从赌注间,就能看隐匿其中的生死杀伐之气,更引得人热血沸腾,个个一大早就搬了凳子到染坊候着了。
为了公平起见,评判的几位请的都是城中德高望重的食客,口舌间颇为讲究。
那连着在如意馆点了几日菜的何老爷,也跟着新任太守一起过来,说是凑个热闹,言谈举止间,能看出来太守对他的恭敬。
而两方人马都到场之后,众人这才发现,这何老爷与云岫楼的何总管模样身量也都差不多,竟是一胎双生的两兄弟。奇怪的是,这何老爷看似并无照拂之心,何总管看向他的眼神中也满是嫉恨。
兄弟阋墙,更是为这桩盛事平添了些许热闹。
这场比赛没有主题,唯一的要求就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出来的东西能让看台上的评判者满意。三位评判者手中各有一枚木筹,得到木筹多者为胜。
云岫楼主厨的是何总管,陆守谦志得意满地坐在一旁挥着折扇,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何总管准备了三道菜,分别是火炙驴,抱芋羹,消灵炙。
初生未满月的小黄驴用绳子捆了系在磨石上,一尺之外四周架上晾晒去水分的枣木与松木,点上火,将驴包围在中间。
夏日酷暑,燃起的火苗舔舐着,热气烘烤下,小黄驴很快就开始躁动起来,不安地乱动。
这时一旁打下手的大厨往磨盘上放了一盆石灰水,驴被烤得热急了,不管不顾就往那盆中伸头饮了起来,不一会儿身上就开始溢出一滴滴浑浊的汗,腥臭无比,拉出的驴粪也愈来愈清。
这才是第一道步骤,清除驴体内的浊气,而何总管接下来的操作才真正令人大惊失色。
取葱姜蒜及各种香料混合到一起调好味道,浇上温熟的黄酒,迅速搅拌之后,灌入小黄驴的腹中,再将一旁的火苗往里挪了挪。
小黄驴如同醉酒般开始东倒西歪,可它还有意识,被火苗烤得嗷嗷惨叫,凄厉的叫声在空地上久久回**。很快它就耷拉下脑袋,声音也愈渐小,渐趋于无声。
体内灌入的酒和调味汁的味道顺着五经八脉走至全身,很快表层就开始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何总管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迅速将一旁的柴火踢开,取了纸薄的银刀削皮去骨,将驴肉片成薄薄的一片在盘中摆成了牡丹的模样,一旁还点缀了几簇松枝。
而剩下的两道菜,做法一样残忍至极。
小芋头投入锅中凉水中一道煮着,水中撒盐入酱调味,待水开时丢入野地里的绿皮蛤蟆,迅速把锅盖盖住。蛤蟆遇热会迅速撑开身子将一旁的芋头团团抱住,起锅时,蛤蟆仍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而一道消灵炙,宰杀了十头羊,每头羊只取腿前四两。宰杀的方法还不是普通方法,以烧红的铁丝穿过喉部倒吊过来,鲜血一点点流尽。
旁人看得心惊胆战,好些看热闹的妇人连忙把自家孩子的眼耳捂了匆匆带走。
两相对比下,窈娘准备的菜就有些稀疏平常。那边风风火火烧水点火挂肉调味,窈娘却是不急不忙地蒸饭和馅,胜似闲庭散步,于方寸空地间不急不缓挥洒自如。
取三十个新鲜的鸡蛋沿着碗沿磕破,打到碗里之后用筷子搅碎了,筛入细细的豆粉,和面擀成小碗碗口大的面皮儿。
荤馅是羊肉做的。
羊腿和羊尾、羊肺、羊肚各两副、小肠一副,处理之后剁成肉糜,将适量芡实米、蘑菇、杏泥、核桃仁放入石臼中杵碎,搁入一两胭脂、四钱栀子、两斤素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时,丢入些许生姜、葱,还有陈年的老醋,匀匀地搅成馅儿。
素馅是拌了香油焯过的鸭蛋黄的。
慈姑以木炭水煮熟之后漂以清水,葛仙米入高汤中煨过之后捞出来,加入白韭黄一同剁成细小的颗粒,挨个儿放入椒粉、姜丝、桔丝、葱花、黄面酱,用面粉勾芡过后拌匀。
窈娘用的碗是小碗,比杯盏大不了多少,将馅料填进皮子里,沿着碗口往内轻轻一捏,再拎着小尖尖往外提出来,个个雄赳赳地挺着小肚子,白胖得可爱。
与这荷莲兜一同端上去的,还有一小碟罗汉菜,一碗冰镇过后的桃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