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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妩媚,雌了男儿。
也不知从哪年开始,战事停歇。偏安一隅的江南民风日益绵软,不光女子涂脂抹粉,好儿郎们竟也开始扭捏起来。不提枪,不习武,摇着纸扇纷纷一头扎到好山好水的温柔乡里。
圣上向来重文轻武,预备充实崇文院,便遣了风人到各地采集诗文,收集些文人们歌功颂德的好文章做标榜,编载成册,好粉饰这早已千疮百孔的太平。
任禾便是委派至淮南道一路的风人,他原本是崇文院的执笔小吏,因文思敏捷,颇受上司赏识,便被指了这重任。
他踏着旖旎春色一路往南,待抵达这扬州已是暑气蒸腾的六月天儿。原打算待上半个月便继续往南走,没曾想,一次受邀赴宴时,遇上了翠月楼的花魁娘子,柳端绮。
自古才子皆多情,任禾也不例外,听这柳端绮唱了几回曲儿,便将山河锦绣通通忘之脑后,眼里只有她的一颦一笑。
说起来,这柳端绮也是翠月楼响当当一位奇女子。虽然入了娼籍,却早已不卖身,而是凭着一把好嗓子于宴席上给贵人们助兴,生生于这纷繁芜杂的风尘路上博了个好名声。
时人听了她的大名,无不伸出手指赞一声,柳姑娘。
《周孛太尉》,《崔护觅水》,当垆卖酒的卓氏女,破镜重圆的乐昌公主……经她改编之后,唱出来总是让人身临其境,沉浸在故事中久久不能转圜。
身段可曲直如莲不蔓不妖,或柔媚似柳临水照花,嗓音清丽婉转,听得多愁善感的任禾几次当宴落泪,酒至酣处摔了白玉酒杯击节而赞。
“不图身富贵,不去苦攻书,但只教两眉舒。”
此后任禾便时常去往翠月楼,他这彬彬有礼的清秀俊公子也得了柳端绮的青眼,俩人引以为知己,时常曲赋相和。
眼见着离去的日子在即,任禾割舍不下这红颜知己,更是提出要帮她除了娼籍,八抬大轿娶回家去。
他原以为柳端绮会满心欢喜地答应,谁知道一腔热血却被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给泼凉了。
听闻他要给她赎身之后,柳端绮一改往日的热情,派人给任禾送了一张梅花笺纸,此后便闭门不出。
“一歌尘缘误,一曲教郎怜。愿郎辞不顾,还君双明珠。”
任禾收到梅花笺纸后,在如意馆大醉了三日,眼见着人也消沉下来了。
他虽然不知道柳端绮为何不肯跟他离去,可他别的毛病没有,唯有一样,那就是死脑筋。他始终不肯放弃,一日一日盘旋在这扬州城里,每日都去翠月楼门前等上几个时辰,尔后便意志消沉地去饮酒。
柳端绮最喜欢如意馆的松醪(láo)春,由松膏入江米酿制而成,甜中泛酸,适合女子饮用。她隔几日便会遣了侍女来买上一小坛子,任禾便日日在如意馆等着。一日复一日,日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