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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泽醒来之后,两眼呆滞,被陶墨墨往腿上挠了几爪子,痛得直叫唤,这才战战兢兢将最近的遭遇一一道了出来。
原来就在那日他因仗义执言被人揍了一顿之后,窈娘故意冷着性子晾着他。君泽难过之余,唯有寄情于画卷伤神。
他不觉着自己有错,因为他连着好几个夜晚梦见那画中女子的背影。梦中那女子看不清面容,唯有一袭忧伤浓如墨色,厚重得推不开,直教人魇在梦中,心一抽一抽地疼。
简柯将那副名为《山鬼》的美人画悬挂在了墨香斋,君泽日日去墨香斋时,简柯也在看着这副画发呆,蹙着眉头,抚着胸口,眼里墨色苍苍,辨不清情绪。
这让君泽心中稍稍有了些许熨帖,他没有去打扰他。大概,他们俩都是真正懂画的人吧。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谁料,就在几天后,君泽的生活突然就柳暗花明起来。
先是在回家的路上,他在拐角处遇见了窈娘。月白色的衣裳,头上青丝素簪,笑得明丽。
窈娘与他说,她对他发脾气,是为了做给如意馆其他人看的,她希望他能明白她的一片苦心,替她保守秘密。
君泽欢喜之余,又有些许甜丝丝的东西缠绕上心头。对的,这是秘密,这是窈娘和他之间的秘密。
窈娘与他约好了,每隔几日便在观音山半山腰的桃林里相见。半山姝色,蒹葭顺着水鸟蔓延了上去,窈娘总是早他一步在等着他。
她话不多,只是听他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眼里的柔情要将人给溺了去。也正因为她话不多,只是顺着他的话肆意去往辽阔的荒原,在瀚海书卷中沉浮,君泽惴惴不安之余,才没有起疑心。
窈娘极少有如此耐心的时刻,只是她托腮望着他的时候,嘴边虽然是含着笑,却是空的。君泽以为她只是厌倦了日日灶台烟火里为凡人鬼蜮烹调食物,见她难得有如此宁静的时候,他只当她的视线穿过他,想起了过往岁月。
这样的窈娘,就如同人间寻常女子一般,他们之间不隔着天堑,只有一尺的距离。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片宁静,谁都没有说。没曾想,到头来,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窈娘听完之后,只觉着气不打一处来,一指头朝着君泽的脑门戳了过去,“你竟是个傻的吗?好歹在这如意馆待了一年多了,我是怎样的性子你都摸不清楚吗?”
“是了,我早该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君泽苦笑,眼里有什么倏地就暗了,桃林里的欢声笑语层层褪尽色相,生动的眉眼偃了倦容,归于平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