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接下来的日子里,君泽看不出来窈娘有不对劲地方,依旧每日乐呵呵的,像是丝毫不在意。
但是他能看出来,石清是真的生了气,连着几日不与他说话,眼神里满是冷漠,连路上碰到了都把脸转开。
虽说石清平日里也是石头般冷冰冰的,倒也能看出人情味来,可这不理不顾完全漠视的态度,着实让君泽伤了心。
陶墨墨幸灾乐祸地旁敲侧击过,这花瓶里的枯枝是神木,关乎着窈娘的命运。尤其是枯枝上已经盛开的花瓣,尤其珍贵,每一朵,都来之不易。平日里要是谁不小心磕碰到了,石清都得跟他拼命。
想当年,有个初来扬州的客商看上了窈娘,吃完饭后想顺手折一支花送给窈娘,人还没碰到瓶子,就被石清举着丢出去了。
也是他运气不好,这白玉瓶子下了禁制,一般人近不了一尺,也不知君泽怎的,居然误打误撞能把花给毁了。陶墨墨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围着君泽转了几圈,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番,就差去上官老先生要那打磨好的水晶凑到脸上来细细观察了。
君泽听完陶墨墨的话之后,愧意更深,熬了几夜之后,顶着乌黑的眼圈给窈娘交了一份契约书。
说是契约书,也差不多是卖身契了,上边写明了他决定卖身如意馆二十年。接下来在如意馆的日子里,只包吃住即可,工钱全部上交算是还债。
窈娘接过去看了一眼之后,轻飘飘地揣兜里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过嘴角的笑意却是深了几分。
石清的态度倒是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这让君泽肉痛之余,稍稍有些心安。
同样高兴的还有陶墨墨,一顿忽悠果真见效了。窈娘为了赎罪,都在人间待了不知多少年了。这么些年来,他眼见着这枯枝上的花苞一朵朵绽放,每一朵花的绽放,都代表有一桩心事被了结。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株来历不明的枯枝上依然还有数不清的花苞,也不知哪年哪月窈娘才能得偿所愿。
石清是窈娘所救,自愿跟在她身边为仆,而他是被迫卖身给了如意馆,既然如此,再加个难兄难弟也好。
不得不说,窈娘这收仆的功力,还真是不减当年。正乐呵着,陶墨墨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往事,不由得垮了脸。
之夭听完前因后果后,耷拉着一副苦瓜脸悔不当初,当下决定,以后在这如意馆中,一定要铭记两件事。第一,不能轻易招惹窈娘。第二,离柜台上那白玉瓶子能有多远有多远。
窈娘将之夭喊进她房里,与她密谈了片刻之后,之夭皱着包子脸出门来,又苦兮兮地拎着包袱进了后院。只听得“哎哟”一声,什么东西被丢了出来。
“啊啊啊,你个采花贼,大白天的跑我房间里来干嘛,出去出去!”屋子里传来陶墨墨大惊小怪的叫喊声,“哐当”一声,门开了,又关了。“呸!你以为我想进来啊,你个……你个……”之夭被推了出来,打了个趔趄,晃了晃才站稳,憋了半晌也没憋出个词儿来。
见着包袱被丢在地上的水坑里,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叉腰就骂道:“你个破跑堂的,大白天不干活,抱着一堆红肚兜红裤衩,你不嫌丢人,我还怕长针眼呢!啊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