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还没等窈娘寻机问个明白,孔武倒是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是初兰干的,我从巧儿身上闻到了她的味道,绝对错不了。”孔武说完定睛看着窈娘,眼神里藏着些许不安,试图从窈娘眼里看到一丝信任。
窈娘细想了一下,并没有表示怀疑。
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初兰身上一直都有股味道。
她平日里素爱洁净,给阿宝做的衣服都是点了艾草熏过的,颜色也清透,让人看了很舒服。曾经她还顺口问过,初兰说她都是买了最便宜的白布自己浆洗七道之后,自己染的色。
取槐树花苞未开的花蕊,用水煮沸了之后漉干,捏成饼,然后用石灰少许拌在一起,晒干之后放入黄泥罐里封存起来,用的时候掰一点揉碎了放入水中,染出来的布便有了素青色,还带着一点点清新的淡黄色。
所以初兰身上也带着一股子槐花的香味和艾草的味道,这两种味道糅合在一起,让人闻起来特别舒心。
“巧儿看到初兰了吗?”
“没有,院子里只有她和堂姐。她有了身孕,舅舅家担心她有个什么意外,特地在院子里挂了几盏灯笼,再加上那晚月色极好,亮晃晃的,如果身后有人,光从地上的影子就能看出来。”
“这就奇怪了,初兰何时有这样的本事了,再说了,就算是初兰干的,她又怎么知道巧儿堂姐怀着身孕?”
“我是担心,初兰已经不是原来的初兰了。”
“你是说……”窈娘神情一变,盯着孔武问道。
孔武点了点头,转身捶了一拳墙壁,梁上落的灰都给震了下来。
“她在其他地方作乱我不管,她敢伤害巧儿,我便要教她知道我的厉害!”
“你小心些,你这身神力,我这如意馆的破墙烂瓦可受不住。”窈娘皱了皱眉,将桌上茶盅里的茶水泼了,又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孔武这才想起来是在如意馆,脸上现了些羞惭,将拳头收了回来,双手接过茶水,恭敬地捧在手中。
“你也别怕我了,是不是府君跟你说了我什么坏话?放心,早些日子你偷肉的事我已既往不咎了,反正你也帮我磨了米浆,扯平了。”
孔武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窈娘,看她神情真挚不似作伪,这才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想起了早些日子他跟着府君出山时,府君对她的评价——胆大包天爱记仇。
怪自己不听劝,才吃了个大亏,真是悔不当初。
“我问你,巧儿的肚子是不是假的?”窈娘顿了顿,认真问道。
若是其他人在这儿,听到这话,恐怕觉着窈娘在说笑话。巧儿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也开始孕吐,神思疲倦,终日嗜睡,嗜酸嗜辣,怎么看都是个正常的孕妇。
孔武却是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睛一黯,点了点头。窈娘目露哀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巧儿自从嫁过来以后,就一直不安,特别急切地想怀上孩子。我知道,她爹当年一直耿耿于怀的,就是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可我不着急,您知道的,我们这一族向来子嗣艰难,尤其与凡人结合,更是血脉继承无望。所以……”
“所以你为了让她安心,特地灌注灵力到她肚子里,让她以为自己怀孕,所以她在舅舅家受到了惊吓,你一点也不关心肚子里的孩子,因为你知道,这个孩子根本就无法出生。”
孔武点了点头,他爱的是巧儿这个人,与其他无关。为了让她安心,一切都值得。
“我听孙大夫说过,凡间女子怀孕,前三个月胎气不稳,极易落胎,你可准备好了。”窈娘看似不经意地提醒孔武,只是心中恻然,此准备非彼准备,巧儿总归是要难过一场的。
孔武点了点头,隐入到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