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月圆之夜，麟恪坐在院中，看着两个不谙世事的女儿蹲在地上玩雪。
“麟儿。”向映月走近麟恪，将冒着热气的鸡肉粥递给他，“没胃口少吃一些，不吃东西怎么行？”
麟恪闭上眼，摇了摇头，“爹，小汐一直昏迷不醒，我好害怕。”
“爹知道你担心小汐，但你不能负了灵灵。”向映月躬身，舀了一勺粥送到麟恪嘴边。
“我自己来吧。”麟恪接过碗和小勺，勉强吃了小半碗，向映月也不逼他，搬了椅子坐到他旁边。
“伯伯和大哥去神界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你大哥是你伯伯的命，神界那群人虽然敢挑衅，到底还是怕死。”向映月说完，林柠和清清就走到他身边，两个小孩都捧了雪，调皮的往他身上扔。
“两个小东西。”向映月伸臂将孩子搂住，亲了亲她们的脸颊。
“过来。”麟恪说完，戴着小白花的清清朝着他踉跄走来，唤着爹爹。
“没有人愿意守国门，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在这里守着？”
如今的利州一片荒凉，条件较先前更为恶劣，莫说守城，给钱在安护府住百姓都不愿意。
“先征集自愿的将士，若是没有人愿意就各地轮着来，将俸禄提高些。”
除此以外麟恪也想不出好的办法，他身为一国之君，总不能留在这里戍守边城，让那些领着高额俸禄的臣子在那些繁华之地悠游自在。
“这样做会让人不满，容易出叛徒。”
“这些年叛徒还少吗，宫里的人受了大哥多少好处，还是出卖了他，这些事说不清楚，人被逼急了，很多时候都没有选择。”
“林金荣和陈奎你想怎么收拾他们？”向映月没想到林金荣真的叛变，还有他一手提携的陈奎，竟也做了叛国之臣。
“交给灵灵了，她现在心情不好，有那几个出气筒她也能好受些。”麟恪也不知如何去安慰玉兰灵，让她发泄一番比任何劝说都要实在。
“时间不早了，带着孩子们去睡，我去看看你娘。”向映月起身，将林柠放在椅子上。
“这里不适合养伤，爹你劝劝娘亲，让她带林爹爹和小汐回宁远去吧。”
那日玉兰汐用了超出她能控制的灵力，险些走火入魔，若不是林金奕拼命相救，她怕是已经灰飞烟灭。
“好，爹去给她说。”
南院厢房烛火摇曳，林金奕虚弱的躺在**，玉兰婷替他喂着伤药，语气相当温柔，“还难受吗？”
“肺腑像火烧一样，让人拿点冰块过来，我降降温。”
林金奕闭上眼，那日他用灵力罩将玉兰汐护住，那灼热仿佛要将他活活烤干，随着玉兰汐灵力的加持，灵力罩破开，他和玉兰汐同时失去意识从天上坠落，幸好麟恪来得及时，不然他们父女会摔成一摊烂泥。“不行，唐壁说了，强行降温只会适得其反，我用灵力帮你压制。”玉兰婷放下碗，缓缓将灵力传给林金奕。
“没用的，不要浪费灵力，你给我讲个故事吧，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难受。”林金奕闭着眼，双掌却情不自禁移向腹部。
“又不是小孩子，还听故事。”玉兰婷说着，躺在林金奕身侧，用了更多的灵力替他缓解不适，又轻哼着曲子哄他入睡。
听着曲子，林金奕逐渐有了睡意，不曾想敲门声响起，随即是向映月的声音，“玉兰婷！睡了吗？”
玉兰婷睡了，林金奕却被这个声音吵醒，好不容易压下的灼痛又汹涌了起来。
“进来！”
林金奕眼神凶恶，埋怨道，“我好不容易才睡下，你来做什么！”
向映月闻言一愣，见到连衣服都没换就睡着的玉兰婷，走到床边替她脱着外衫，“林金奕，你和她明天回宁远，这里我和麟儿来守。”
“去拿点冰块过来，我快要被烫死了！”
看着眼珠几乎不动的林金奕，向映月眉头一皱，林金奕那样能忍的人竟也扛不住。
“你答应明天回去我就给你弄。”
“答应你了，快去！”
想起唐壁的叮嘱，向映月揪住林金奕的衣领将他拽起，狠辣的一记刀手敲在他后颈，林金奕顿时失去了意识。
神界，凌霄宝殿
诸神看着越走越近的李金琪和李弘，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祖护着，一步一步向后退。
李金琪面无表情，手中清风笛泛着耀眼的蓝光，李弘眉眼全是愤怒，他周身散着白光，杀气腾腾。
前些日子爆炸让神界对极灵畏惧更甚，玉兰汐所散发的热量比几万年前那十个太阳还要厉害，极灵的实力远在他们想象之外。
双方僵持许久，菩提老祖姗姗来迟，命众神盛情款待贵客。
神界有意示好，李金琪牵着李弘，坐上菩提老祖安排的位置。
神界设宴极具排场，此番为了平息天兰贵怒火，大开宝阁，各式各样的宝贝让人眼花缭乱。
宴会中期，南无宝光佛同观世音携佛门一众菩萨罗汉到神界拜会，李弘心里纵然不爽，也知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勉为其难收下那些价值不菲的宝贝。
宴会末期，隶属于神界的五方大帝和十三洲岛的仙翁纷纷来到宴会，向几位神界始祖施礼后径直入席，从始至终未曾看过位于贵客席位上的李金琪和李弘。
混元大仙尤为厌恶极灵，多次明里暗里嘲讽，众神笑着圆场，李弘抿着香醇美酒，李金琪紧握他的手，脸上虽有笑容，但看起来却是极其冷酷。
尝够了神界美食，李弘将目光从跳舞的仙姬移向了捧腹大笑的诸位神仙，眼中的冷意越发明显。
润夏覆灭他舅舅忏悔多日，利州百姓牺牲，朝中官员自愿赶赴利州为他们安魂入土，整个天兰贵甚至是地均和都在为战事牺牲的人默哀，只有这些所谓的神，无视苍生性命，高高在上。李金琪见李弘脸色不对，担心他被控制，用力将他搂住，“怎么了？”
“战事那么惨烈，这些始作俑者却笑容满面。”李弘靠在李金琪身上，伸手捂住心口，“爹，我那么多年的悲惨和神界脱不了干系。”
李金琪眉头一皱，将李弘搂紧了些，又望向那兴高采烈的一众远古神仙，极灵牺牲那么多，神界依然有那么多地位不低的神仙，他在这里那些人尚且不将他放在眼里，他若是离开，这群凑在一起的老贼怕是又要想什么坏点子对付极灵。
“这些人来自四海八方，应该是隐居在六界各处，有没有他们四季都正常运转，你看一看这些人，有没有哪个想留。”李金琪问着李弘。
李弘摇了摇头，“这本就是团乱线，我们护佑极灵护佑百姓有理，他们不许极灵和苍生反抗也有理，立场不同而已。”
李金琪听了李弘的话甚是诧异，“你想放过他们？那我们来这一趟有什么意义？”
李弘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李金琪，“什么放过？全杀了都不解恨。”
李金琪欣慰点头，“吃好了没？爹爹送你回去？”
“吃好了，那个混元大仙留着，我在暗阁等他。”李弘说完，父子二人会意一笑，纷纷提着宝物起身。
“两位这是要回去了吗？”太上老君恭敬问着。
“天兰贵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处理，下次再来做客。”李弘看着少许不怀好意的眼神，将手中提着的宝物放下，“这一干物件，还得劳烦老君送往天兰贵。”
太上老君一愣，下意识看向几个师兄弟，赔笑道，“那是那是，小老儿近日清闲，去一趟也无妨，只是天兰贵的结界…”
“东西送到利州安护府就行。”李弘唤出天罡剑，又牵住李金琪的手。
“这样啊，没问题。”太上老君牵强一笑，原本热闹的宴会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而起。
李弘转身，刚要离开李金琪就拦住了他，“爹？”
李金琪目光扫向一众神仙，“天兰贵损失惨重，你们以为，本君只是来神界吃顿饭。”
混元大仙脸色一变，大着胆子指向李金琪，“那不然呢！收了这么多宝物还不够，狗吃了饭还知道吠两声表示感谢，你们倒是狗都不如！”
李金琪面色依旧，将目光从紫薇大帝身上移开，下一瞬，快而强劲的蓝影绕过众神，李金琪的手死死掐住混元大仙的脖子，“弘儿，我们走！”
“慢着！”
太乙天尊伸出拂尘将李金琪拦住，“这是神界的地盘，就算你是贵客，也不能乱来。”
李金琪冷冷看着太乙天尊，突然，拂尘断裂，太乙天尊口中喷出鲜血，倒地不起。
“爹！”李弘喊住李金琪，摇了摇头，这混元不是个好东西，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吃了神界的饭，不能离席就翻脸。“本君愿意坐下来和气交谈，是为了来日神灵的交好，现在本君出手，是为那些无辜之人讨个公道。”李金琪说完，一道道蓝光向四周而去，站着准备作战的一众神仙纷纷吐血，更有甚者当场魂飞魄散。
几位老祖看着眼前的场面，震惊不已。
“诸位，极灵的实力足以毁灭六界，这一次就罢了，若还有下次，就让你们神佛两界，给灵异大陆所有生灵，陪葬！”李金琪撂下狠话，牵着李弘离去。
混元大仙还在怒骂，李弘当即挥剑砍下他的左臂，又从他身上撕下一块昂贵的衣料将伤口断裂处缠住。
众神目视着三人远去，又将目光看向菩提老祖。
老祖眉目一皱，长叹一声，“日后不要再针对无心人。”
一众仙家看着狼藉的大殿，低头不语。
长夜渐渐退去，久违的阳光从东方升起，冬雪化去，大地重现生机，若不是有扬起的白幡，所有人会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时至正午，林金奕才睁开双眼，听到耳边的风声，才知他竟然在空中。
“娘亲，爹爹醒了。”玉兰汐拿过挂在腰间的水袋，给林金奕喂了两口水。
林金奕看着满含担忧的女儿，轻拍她的手背，“爹爹没事。”
“都是汐儿不争气。”玉兰汐眼下全是浓浓的哀伤，那么多百姓死在她面前，她却无能为力。
“这不是你的错，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静不下心就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纠结这些事毫无意义。”
此次大战伤亡惨重，突如其来的大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各地的粮食作物是否能存活是个巨大的问题，战事频发，物价暴涨，天兰贵经济动**，孩子教育缺乏，山川资源逐年减少，朝廷命官相继离世，如今的天兰贵可谓是糟糕透了。
“汐儿明白。”
“汐儿，娘亲传位给你们，只是不想你两个哥哥因身份遭人诟病，神界把持六界多年又操控着三界，无数极灵死在他们手上，爹娘尚没有能力护佑天兰贵安宁，你们又有多大能耐，睡会吧，回了宁远娘亲叫你。”
“好。”
“婷儿，这次回去麻烦事一堆，我哥也不知何时能回来，你想怎么处理这些事？”
林金奕很想帮忙，但现在的他只是个累赘，这灼热之气太过霸道，他喘口气都烫得要命。
“娘亲照顾爹爹吧，国事我们来处理，这些年战事不断，我们之前制定了一些计划。”玉兰婷不在的那年，长辈们几乎不理政事，当时就制定了计划，只是没想到一场战事来的那样快。
玉兰婷刚要开口，林金奕立刻出言反对，“那怎么行！现在情况紧急，地均和会不会卷土重来是个问题，神界会不会突袭更不得而知，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顾及一些小事。”
“不要说了，汐儿若是不想睡就自己飞回去，林金奕你再吵我就敲晕你。”玉兰婷沉着脸，目光在这对父女间转换。<!--PAGE 4-->林金奕牵着玉兰婷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婷儿，我给你讲那一年发生的事。”
“唐冰都告诉我了，你在阆苑醉酒，还威胁我说要娶十三房小妾。”
“哪有，她骗你的。”
纤纤听着二人腻歪的话，小声嘀咕几句，加快了飞行速度。
玉兰汐看着一身毛的纤纤，觉得她和蚩少梓很适合留在利州，“纤纤，你想不想镇守利州？”
“那荒无人烟的破地方，我才不去。”
纤纤不怕神界的人，更无畏战事，但现下的利州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那日在英烈园，大哥提出留守利州时，朝臣皆默不作声，这件事你怎么看？”
“利州苦寒，却是险要之地，若利州沦为敌手，天兰贵就岌岌可危，一定要可靠的人镇守。”
纤纤说完，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庞然大物，当即大叫一声，“小心！”
两只大鸟错身，玉兰婷稳稳抱住林金奕，待到行驶路线回到正轨，纤纤才深呼一口气，“吓死我了。”
“好像是神界的东西。”
玉兰婷和林金奕同时望向天际，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
苍穹之上，十来个地位不低的神被李金琪斩杀，一席青衣的女子藏在隐蔽处目视着一切。
“长平君上。”太上老君的声音响起。
女子见老君出现，担心他也被杀害，正想出声，就被对方的话震住。
“佛门有异动，他们能通过佛像给凡间的僧人传达指令。”老君说完，将袖中几瓶仙丹拿出，“冥界生死簿不能改变，但普通人吃了仙丹可延长性命，老官儿知道天兰贵有几位厉害的人物。”
“多谢老君了。”李金琪收下仙丹，又道，“神界控制无心人是靠什么方法？”
“只要不接触，术法就无从实施。”老君说完，被李弘按住的混元大仙对着老君破口大骂，目眦欲裂。
老君并不说话，看着狼狈不堪的混元，朝着李金琪一拜，“君上，可否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给他一个痛快。”
诸多仙家，只有紫薇大帝和太上老君分毫不伤从无间道走出，那里太过残忍，比起万劫不复之地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实在不忍心曾经的老友去到那里，生而为神，他数十万年护佑苍生，到头来，只能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好，这次就依老君。”李金琪微微颔首，下一瞬，清风剑从混元大仙体内穿过。
混元的仙体逐渐消散，老君双拳微微握着，“君上可有毁灭神界的心思？”
“本君也想问问，神界是否有毁灭人间的想法。”
“只要神界不挑衅，天兰贵是否能不再干预六界之事。”
老君的话并未得到回应，李金琪和李弘已然远去。
“小仙一直好奇究竟是谁在为天兰贵报信，原来是老君。”青衣女子走出，冷冷看着那白发苍苍的老头。<!--PAGE 5-->老君打量了女子一番，将她认了出来，“你是紫薇大帝身边那个小姑娘？”
女子并未否认，“师尊说，极灵既然出现在六界，就有活下去的资格，天规固然重要，六界众生更为重要。”
“此番针对极灵的神死伤过半，他们应该会消停一阵，至少近些年不会再出乱子。”老君将手中拂尘一抖，叹息道，“小老儿能探查到你，刚才那两位定然也知道你藏匿在何处，他们并未赶尽杀绝，他们希望六界能安稳，并不想杀生。”
“天规不允许人间幸福，若人间无苦楚，谁又想历经万难求仙问道，无心人没有错，神界也没有错，正应了那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女子眼中含泪，那些背了众多命债的神仙从未伤过神界的一草一木，她在一片安稳下长大，不论是魔界还是无心人，总有一批神仙尽职尽责护着神界安宁。
“水再浑浊，时间长了，自然会清澈。”老君说完，化作轻烟离开，只余青衣女子在云雾缭绕的仙柱之下。
离开神界的李弘望着李金琪，很是不解，“爹，为什么要放过她？还让她知道老君在为我们做事？”
“极灵不一定都是好人，神界也不一定全是坏人，今日爹杀的都是引发动乱祸害苍生的邪神，我们处境艰难，神界也算不上好，佛门和神界表面友好，私底下也斗得你死我活，照现在的情形，天兰贵应该会安宁一段时日。”
“神界无论和谁打起来，受苦受难的都是灵异大陆的生灵。”李弘苦着一张脸，天兰贵乱成这般模样，又要许多年才会恢复如初，若是再出点什么乱子，他或许会崩溃。
沉默片刻，李金琪再度开口，“弘儿，你想不想回到极灵大陆。”
李弘被问的一愣，认真思索后，茫然看着李金琪，“我似乎没有想要渡劫的心思，我就想安稳活在这里。”
“这次回去，你亲自教孩子门读书习武，朝堂之事交给爹，只要爹活着一日，就护你一日。”
李弘撇嘴，“我都三十岁了，你还要管着我。”
“爹希望你无忧无虑的活着，做你想做的事。”
“我既然做了天兰贵的国君，就要担起这份责任，只要天兰贵还在，我就要护着拥护朝廷的百姓。”李弘此言铿锵有力，他虽比不过李金琪这一辈人，也是一代翘楚。
“好，有志气！”
“就算我不是爹娘的孩子，也能在天兰贵闯出一番天地！”
“你小子，夸你一句就收敛不住。”
“本来就是！娘亲告诉我了，当年要不是我杀掉祖龙，爹早就变回灵识了，还想当国君！”李弘说完，恨恨看向李金琪，“要不是因为救你，我也不会被庞多他们记恨。”
“弘儿最厉害了，为了感谢弘儿救了爹，今年的折子都替你批了。”<!--PAGE 6-->“才不要呢！”
南天门外，南方大帝和五斗星君看着那两点光越来越远。
“神界暂时不会动无心人。”
“天道真的对吗？”
时至今日，终于有人发出了质疑。
天道真的对吗？人间不配拥有幸福吗？
无心人似乎没有做错什么，他们的存在只是威胁吗？<!--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