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情绝
天界 织女宫
不知不觉间，清凝又走到了织女宫，这里曾经因为一个触犯天条的仙女被封禁很久。
后来王母因为时间的流逝忘记了那个故事，织女宫也就重新开启，又成为一些仙女织布的地方。
凝望着色彩斑斓的宫墙，惆怅之情又开始复苏了。
偏在此时，他数月未见的倩影又缓缓走来。
“刚从凡间回来？”清凝迎上去。
“是。”
漪云毫不掩饰地回答，让他连苦笑的心力都没有了。
他宁愿漪云掩饰一下她的残忍：“你可知这里曾经有一位仙子因此受到了惩罚？”
“当然知道，我来天庭之前就记得清清楚楚。”
漪云冷淡的声音在清凝突然的拉扯中消失，待她在震惊中清醒，整个人已经被清凝抱紧。
一次真正的拥抱，即使短暂，对清凝来说已是足够。
她是柔软的，温热的，馨香的，她激烈的心跳与他悸动的心如此贴近，她紊乱的呼吸吹拂过他下颚……
一瞬间，他解开了几千年的迷惑。
“不……”她奋力地在清凝的双臂间反抗，脸上的红晕和她愤怒的口气极不协调：“放开我！你是神，是人人仰视的东方之星，你不可以这样。”
“金禅子不也是佛，我不可以，他就可以？”
“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漪云的挣扎非常用力，但她愤怒的叫声却是低哑的。
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他就连强求的力气都没有了。
清凝无力地缩回手，退后数步，语气异常平静地问道：“这么说你真是爱上他了？”
“是。”
清凝笑了，一如千年之前他独有的微笑：“你还是那么坦然，永不掩饰你的残忍。”
“是你强求不属于你的东西。”
说完，漪云绕开他，走进织女宫。
不知为什么，织女宫虽然解封很久，清凝还是觉得那还是囚禁情爱的监牢，囚禁着他想爱却不能爱的女人。
“不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自己，即使我给不了你幸福，我也愿你能拥有。”
清凝不知道她是否听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他再不会去看她和金禅子的相会，再不会来这里等着漪云回来，再不会默默的为她痴傻地守候千年了……
天界 太白殿
清凝慎重的将手中的棋子放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位置上，一盘必输的棋因为这最关键的一子有了转机。
“好棋，这才像你清凝的棋艺。”太白金星惊喜地盯着那枚棋子，笑容从脸上弥漫至眼中。
“可惜回天乏术。”清凝摇头叹道。
曾几何时，他轻轻松松就可以让太白金星在绞尽脑汁后，垂头丧气地认输。
“还有下一局。”只要他们还是神仙，还有无尽的时间，胜负就不必计较。清凝拿着棋子，专著地对着棋盘思虑片刻，最后不得不放下棋子道：“我认输了，怎么努力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好，好，你终于想通了。”太白金星笑得皱纹都聚在一起，更凸现他大大的额头。
“是啊，想通了，与其困在一个解不开的棋局中，不如早些认输。不过，我累了，今天到此为止吧。”清凝站起身，整了整衣衫，眼神在太白金星的山水中有了焦点。
“哈哈，累？你会累了？”
“是累了。”清凝淡淡地回应着，他望着初吐芬芳的荷花忍不住问道：“这雨后的新荷怎么会如此娇嫩？”
“看似娇嫩不代表没有经历过风雨。”太白金星答道。
清凝也笑了，他当然知道，太白金星幻化时根本就是随性而至，哪里注意过是不是真实。
但他开始注意风景，估计是太白金星意想不到的。
“有些东西真是不能看得太透彻了。”清凝的眼光开始在刚刚发芽的翠竹上停留，在朦胧的雾霭中闪烁。这些他千年来都视为一片空白的东西，今天才让他第一次注意。
太白金星意味深长道：“是啊，虚假的美丽也好过残酷的真实。”
“你是对的，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是对的。”清凝笑着走上长廊，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鲜红的扶栏，低声喃喃自语：“千年来我追求的真实原来并不存在，真正存在的却是这虚幻的风景。”
“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
凡间 华山
“你一定要去么？”漪云站在山顶，忧心忡忡地问着身边沉默的金禅子。相处时间久了，他们之间已不似开始时那么疏离。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有用么？就算你入地狱也未必救得了世人。”
金禅子还没有回答，一声遥远的呼唤传到她的心中：“漪云……”
她心头一颤，那是茗儿的声音，气息微弱得似有若无。
“我要去看一个朋友。”话还没有说完，漪云便已急匆匆消失。
春去秋来之际，华山脚下，展开一幅金黄色的风景。可唯独那四季唯美的黄花树，已是繁花落尽，尽现凄凉。
“茗儿，你怎么了？”漪云在一个山洞中找她时，她已经气若游丝，身形忽隐忽现。
茗儿见到她，泪光闪闪地紧紧抓住她的手，像是在紧紧抓着生命的最后一丝希望。
“我受了重伤，就要魂飞魄散了。”
“我帮你守住元神。”
漪云刚抵住茗儿的掌心，想将真气输入茗儿体内，金禅子便拍拍她的肩：“没用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她愤怒。
“不要再和我说什么劫数，说什么在劫难逃。”漪云痛苦地喊着：“她不是那些还可以轮回的凡人，是一个修炼千年的精灵，她一向行善积德，做错了什么？”“放不下欲念的人就要轮回，放不下欲念的精灵就是妖。”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我只想救她。”漪云第一次发现金禅子那如女子般绝美容颜是那么的冰冷无情。她讨厌这种麻木不仁，这种用无能为力作为借口的无情无义。清凝就不会这么说，这个世界只有清凝不会用这种淡漠的口气谈论生死。
“她伤势太重，真身根本不能守住元神。”
“那肉身呢？”
“你也看到了，她的肉身早已死了。”
“不。”漪云反手将茗儿若隐若现的手握紧，将自己的功力传给她，帮她留着那即将出壳的灵魂。
什么命中注定，什么劫数难逃，她不信，她不认命。
“没有用的。”茗儿摇摇头，勉强道：“我叫你来，是希望你帮我照顾他。”
漪云心痛地抚摸着茗儿淡黄色的长发，眼前又晃过初见时，茗儿站在树下优雅的身影。
她心痛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被人杀了，我只是想救他，让他的魂魄不要被黑白无常带走，可是……”
“黑白无常打伤了你。”
“是地藏王……”茗儿笑了，那笑容中还有欣慰：“还好我把他的魂魄从地府抢回来了……他没事了。”
“你疯了？”
难怪金禅子说是她的劫数，敢去大闹地府谁能救得了她。
“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我本不想干涉他的生死，可他临死的时候竟然和我说话了……你知道么？他在弥留之际竟然看到隐身的我，他说：他爱我，一直在等我……我不想他和三十年前一样带着遗憾离去……漪云，或许对他来说还有来世，但对我来说我们就是结束……”
“茗儿，那是他意识模糊，胡言乱语。”
“不是，他爱我，他一直在等我，他的身边一直没有女人。”
漪云见她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着，再也不忍心伤害她了。
或许在绝望的时候她更加需要一种坚持，也需要别人给她勇气让她坚持她的执着。
“是的，他爱你！”
茗儿笑着点点头，又抓紧漪云道：“以后我不能保护他了，你帮我好好照顾他啊。”
“不……”她想抱紧茗儿渐渐虚幻的身体，抱到的仅仅是虚无的空气……
她哀求地看着金禅子，依旧怀着最后一点希望：“金禅子，你修为高，一定可以救她的，是不是？”
“这是她的宿命。”
“宿命？原来你和天上的神仙一样冷酷无情，拥有无边的法力却不肯救人，还谈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
金禅子低下头，眼中不再是一潭死水，层层涟漪在他眼中化开：“我真的没有能力救她。”
“我不信，不可能。”
茗儿扯了扯失去理智的漪云道：“别这样，我还不了解自己的伤势，就是玉皇大帝都救不了我的。”“金禅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么？我求你，救救她吧。”漪云还是不肯放弃，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着。
金禅子幽幽叹息，似乎面对这样的哀求他也不能再心平气和：“办法不是没有，但是代价可能是你付不起的。”
“什么办法？”
“能救她的只有清凝……你愿意去求他吗？”
“他？”去求清凝，等于让她用自己的痛去折磨清凝的灵魂，上一次她已经清楚地看到清凝眼中的伤痛，听到他心碎的声音。
她看看茗儿的身体已经透明……茗儿，那是她近千年相依相伴的朋友。
天界 太白宫
站在太白宫的门前，漪云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急切地对着正在和太白金星对弈的清凝叫道：“漪云求见岁真星君。”
清凝疑惑地抬起头，视线有些迟疑地滑过她的脸，低下头沉虑片刻，又抬眼看向她，问道：
“什么事？”
她双膝跪地，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星君，求您救救茗儿，她就要魂飞魄散了。”
清凝闭上双目，眉头微锁……
良久，他才睁开双眸，走到她身边扶起她：“她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清凝深深的凝视让她一阵心慌，她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她看出他的迟疑。所以她只能坚定地回答：“是。”
“那好吧。”
清凝回首对太白金星微微点了点头，便和她一起来到凡间。
太白金星收拾好棋盘向金銮大殿方向缓缓踱步。
“清凝，这盘棋你本来可以赢的。你就是无法将你的优势变为胜势。”
走进山洞，清凝即刻对金禅子道：“帮我守住洞口，不要让任何神灵窥探这里发生的事。”
见金禅子点头，他又对漪云道：“去找一个死去不到一个时辰的女尸。”
“女尸？”
“是，我要借尸还魂。”
漪云闻言大惊失色：“什么？那不是妖术吗？是有违天意的，就算能多活几年，她死后还是要下地狱的。”。
“天意要她魂飞魄散，你可愿意顺应天意？”
“我……可是逆天而行会受到惩罚的。”
“你去不去？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在漪云犹豫不决时，清凝将茗儿扶起，运功将她的魂魄缓缓从身体中取出，控制在他双掌间的青光之中。茗儿透明的灵魂在清凝的掌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再不去，我也凝聚不了她的元神了。”清凝见她还是站在原地，催促道。
她知道，茗儿的魂已经出壳，若不及时找到肉身，就会消散在空气中。清凝的罪和孽已经不是此时此刻该去考虑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错误进行到最后。
清凝将茗儿的灵魂放进她找来的年轻女子尸体中，青色光芒在那尸体中凝聚了几个时辰，直到那女尸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红晕，青光才渐渐散去。<!--PAGE 4-->清凝收回真气，伸手时，掌间多了一颗仙丹。
“喂她服下。”清凝的声音有些细弱。
漪云忙伸手去接。
她的指尖触摸到他掌心时，清凝掌心一动，仙丹几乎滑落。
漪云不禁抬眼看着他，四目相对，清凝淡淡一笑，扶着身边的大石站起身。“她没事了！”
茗儿服下一颗定魂的仙丹不久，便悠悠转醒。摸摸自己陌生的脸和身体，惊喜万分：“我是不是成了一个凡人？”
清凝低声回道：“我会去阎罗殿更改生死簿，在凡人的名册上加上你的名字，从此你就可以堕入轮回了……我想做一个凡人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能做一个凡人是我最大的心愿，多谢星君成全！”听到清凝的话，茗儿感激涕零地跪在他面前。
“这几百年的记忆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我帮你清除了吧！”
茗儿一惊，不停地叩首到：“能把关于他的记忆给我留下么？我怕我会找不到他。”
“好吧……但我希望你记得，他没有前世的记忆，也没有你渴望的一片痴心，你要多给他些时间。还有你毕竟是一个妖，而他是一个凡胎，凡事莫要太苛求。”
“我明白。”
“你要真的明白才好。”清凝缓步走到洞口的金禅子面前，微笑道：“希望她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金禅子没有回答，同样对他微笑点头。
金禅子笑得温暖如春，清凝笑得凄凉如秋……
漪云痴痴地看着清凝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天地间，再也压抑不住怒火道：“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不告诉我他会为我受到惩罚？”
金禅子回首望着她，神色清冷：“我只知道，这天上人间，有能力，又敢不顾一切的只有清凝……”<!--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