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雪天
西牛贺洲，高老庄，冬至节气。
漫天大雪，自九天上落下，洋洋洒洒，便是将苍茫大地铺就一层皑皑纱衣。
曾有古人立于雪中，云者：
飘飘大雪何所似？
后辈曰：
恰是柳絮因风起。
……
高老庄，高家府邸门口堆起了一层厚厚的雪。
仆人们正在卖力地清扫着这这一场为他们带来饥饿和不幸的大雪。
门口，一位身着襦袄的十一二岁小姑娘，手里挑着一个小火炉。
火炉内，灼灼热风便是卷着落雪而出，为四周空间平添一抹温度。
小姑娘头上扎着一对丸子，雪花落在青丝上，布满肩头。
便是骤然有了白发三千丈般的味道。
“嘶……”
一阵凛冽寒风让她不由得颤抖起来，下意识便是裹紧了身上的袄子，一双被冻得通红的小手紧缩入花袄的袖子里。
她目光颇有些埋怨，噘嘴道：
“小姐，你都站在这里一个早上啦，到底是在等什么啊？”
在她身旁，一女子披着纯白狐裘，立在那儿，宛如和茫茫大雪融作一体。
她柳眉微蹙，眉宇丝丝的忧愁。这一张倾城面容，仿佛能让天下女人为之羞赧。
她听见身旁丫鬟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美目当中，目光有些失落。
她望向远处的天际，漫天的雪花不断地纷飞落下，坠入这无穷无尽的雪地。
融入其中，不见踪影。
她是在干嘛？她也不知道。
没准是想从那千千万万从天而落的雪花当中，找到令她一见倾心的那一朵。
看着身旁站着的有些微微发颤的丫鬟，女子抿唇一笑，脸上的忧色总算是化开一点。
她缓缓转身，皮鞋深深陷入厚厚积雪当中。
看着自己的小姐那一言不发自顾自地离开，丫鬟起初有些愣住，旋即是回过神来，口中小声嘀咕两句，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跨过门槛，两人先后入门，仆人便跟着上来，拉过漆黑大门上两把门环，将大门重重关上。
嘭。
狐裘女子倏地回头，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目光一瞬间便是望向了那即将紧闭的大门之间。
透过门缝，她死死盯着那雪天一线，瞳孔颤抖。
门外，天地阒寂。
大门两侧，两座魁梧石狮子静坐，目光炯炯，好似凝望着远方。
远处那无尽的雪天当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小姐，小的们在雪地里找到一个昏倒的小子。”
仆人的声音在高小姐耳畔响起，她微微侧目，嘴角上扬。
正想说话，一旁的丫鬟却抢先开口，一脸不耐烦：
“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这年头高老庄灾民那么多，我们小姐就算有菩萨心肠，也救不过来！”
“况且我们高家也不是大富大贵人家，也没多少余粮，那些灾民把饭都吃了，你让我们小姐吃什么？”在丫鬟言语连番轰炸情况下，那刚才说话的仆人被震悚，唯唯诺诺，便想要退了下去。
“等一下。”
高小姐突然开口，那仆人的脚步便停在空中，同时，身旁的丫鬟同样是诧异地抬起目光。
“小姐……”
高小姐轻轻摆手，让丫鬟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憋回去。
“小翠，既然人家是在我高家门口被发现，那说明也是与我高家有缘。”
“娘亲曾说，佛渡有缘人，我们何不帮他一次？”
见小姐慢条斯理，声音轻柔，名为小翠的丫鬟也不好再多嘴，只能是垂下脑袋。
那仆人见自家小姐都下了命令，自然是不得不服从。
穿过千折百回的廊道，高小姐跟着仆人到了高家后院。
一处偏僻角落里，矮小昏暗的屋子独自立着，屋内传出锅盆敲打的声音。
屋顶，烟囱炊烟袅袅。
“小姐，我们发现那小子的时候，他已经是昏了不知道多久，看样子是又饿又冻，整个人跟个皮包骨一样。所以我们暂时也就把他放在了刀爷那里。”
仆人点头哈腰，详细为高小姐讲述事情经过。
高小姐听完，望着那炊烟升起的屋子，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她缓缓迈步，靠近屋子，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感觉，触动她心中柔软的部分。
屋待她进屋，视线掠过光线昏暗的小屋，第一时间便是定格在了一个有些微驼的老人身上。
老人此刻正坐在一处石**面，被冻得红紫的枯瘦的手不停搓着。
旁边可怜的一堆堆砌起来的煤炭正在努力为这个被严寒折磨的老人提供温热。
高小姐接过小翠丫鬟手里的小火炉，走上前去，放在老人坐着的石**。
金属和石板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刀爷爷。”
高小姐笑着叫老人，老人抬起头来，那懒散眯缝起来的眼睛，落在身披狐裘的高小姐身上。
好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一样，并未讶异，呵呵一笑。
“小姐，你来啦。”
“是来看这个小子的吗？”
他转过身去，手指指着正平躺在石**的那道身影。
高小姐目光寻着望去，眼睛停在那衣衫破旧的身影身上，便再也没有移开。
刀爷慢悠悠地举起放在脚边的水壶，把放了许久，尚村一些温度的烧酒倒进嘴里。
烧酒顺着肠胃，将他昏昏的脑袋浇醒。
“哈……”
长长吐出一口热气，刀爷裹紧身上棉袄，挑着眉头，看着门外那一场纷飞的漫天大雪。
他目光有些呆滞，好似在回忆什么。不知不觉，手中水壶里的酒都倒在了衣服上。
“唉……天道轮回。今世孽缘，都是命运为前世的人们早已经安排好的。”
他的低声呢喃并没有惊起高小姐的注意，高小姐目光仍旧是停留在躺在石**那个面黄肌瘦，神情憔悴的青年的脸上。那一对美目似要望穿秋水，看清楚眼前这个像是乞丐一样的男人，那眉宇间藏着的一缕锋芒。
“小姐……”
身后，小翠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那逐渐迷离的双眼，轻声叫唤。
只是，无人搭理。
屋外，茫茫大雪，飘飘洒洒落下。
这间昏黑的小屋突兀地处在白茫茫的世界，孑然一身，与周围雪白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合。
像是一位孤独的天仙，坠落凡间。
屋内，刀爷用火钳拨弄地上那一堆被烧得赤红的煤炭，目光慵懒，自顾自道：
“小姐若是想要叫醒他，小老头倒是有个法子。”
“在我家乡，但凡有昏在雪地里的，给他灌进两杯烧得热腾腾的老酒，那寒气自然也就被驱走了。”
说着，他好像是想看清楚高小姐的反应，目光侧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