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平衡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风梳香回去苏真与况岚的刷新点，远远就望见院门外闹哄哄围了好些人。
一众NPC此起彼伏跟里面说着话，还不住去推紧闭的门。
但况岚早便扯过院里的石桌横放于前，还顺便拿脚抵住，任他们怎么推都无动于衷。
“芳菲，你开门呀，该用饭了。”
况岚：“不吃。”
“你姐姐呢，怎么不吭声？”
况岚：“他睡着了。”
“这时候睡什么觉，快去叫她起来，一会儿还要给你们改改衣裳。”
况岚：“哦。”
他动也不动，只在风梳香翻墙进来时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回来的不是苏真，他瘫着脸，烦躁地长出一口气，连敷衍的回应也没了。
发觉门后没了动静，一票NPC急了。“听人说前街的二妞疯了，一个人自言自语呢！芳芬芳菲不会也……”
话未尽，大家却都懂了隐含的意思，拍门声顿时大了起来，风梳香甚至听到有人商量着要把门砸开，只能赶紧再放出几只纸鹤催促。
况岚换了条腿踩住石桌，对她道：“苏真再不回来，恐怕第三次重启就在眼前了。”
他可没办法变出个活人来。
听到他的话，门外静了静，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为首的妇人声音都抖起来。“芳菲！芳菲，你在跟谁说话？你不要吓娘啊！”
“二婶子莫慌！我们弟兄这就帮忙把门砸开！”
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几个健壮男子扛着截圆木前冲，手臂肌肉偾张，直直撞了上来。
当然没撞开。
况岚哼笑一声，动也未动，顶着石桌的腿甚至没怎么发力。
“这可如何是好，神婆、神婆马上就来了！”
门外明显慌乱起来，门砸不开，众NPC机智地瞄上了旁边的墙，直接动手开拆。
风梳香、况岚：“……”
就在风梳香犹豫着要不要去帮点倒忙的时候，苏真手忙脚乱，总算奔了回来。
大概也知道自己坑了点，他尴尬一笑，三两步窜上墙头，扯着嗓子道：“你们拆墙干嘛啊？”
“芳芬？”妇人下意识道：“你睡醒了？”
苏真一脸懵逼。“啥？”
“哎哟，你跟芳菲怎么回事，快把门打开啊！神婆要来了！”妇人反应过来，忙催道。
况岚调整着坐姿，慢悠悠收回腿，懒散地靠进椅子里。
大门轰然洞开，NPC蜂拥冲进来，分别抓住了“精神仿佛不正常”的姐妹俩，拉着往外去。“时辰要到了，得快些焚香祷告。”
这些人似乎认定，被选中侍奉蛟龙是一件荣耀之事，故而有能力的人家都要操办一番，苏真与况岚所在的这家便是如此。
眼看他们无暇他顾，风梳香耸耸肩打过招呼，干脆去寻顾虔安了解情况。
顶着孤女的身份，顾虔安那边就清净多了，正倚着茅草屋眺着天边缓缓沉落的金乌。“找到宁远和明释师太了。”他回头，笑得温文尔雅。
幸运的是，他们被安排的身份中规中矩，是明日负责祭舞的巫觋。至于不幸之处……
他们得争分夺秒，连夜补课，学会长达一个时辰的祭舞。
怪不得一直没见他们现身。风梳香由衷道：“太惨了。”
顾虔安附和点头，比起去学跳大神似的舞蹈，他情愿穿一穿这身嫁衣。
堂堂修士，就是要能屈能伸。
君不见，已经跳到四肢快脱离控制的宁远都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师姐也有了裴道友的下落罢？”他调侃道。
说起这遭，风梳香就头痛。“真叫苏真说中了，裴临确实在龙宫。”
这位行动派还刚砍了前蛟龙之主准备自己上位。
“倒是件好事。”顾虔安口中劝慰，眼里的促狭却明明晃晃。“有裴道友接应，师姐合该放心了。”
风梳香面无表情，很想问问他到底是哪边的。
兵荒马乱的一夜很快过去，第一缕曙光穿破浓厚云层时，雩祭便要开始了。
海边早已搭好的祭台上，作一男一女装扮的巫觋着五彩衣，正交错而过，跳着请雨的祝祷之舞。
撇开有些不听使唤的手脚不谈，他们充分证明了修士的职业素养，动作兼具了力量与美感，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风梳香混在参加祭祀的人群里，认真观摩了好一会儿，感觉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也多亏了这几眼，她才愕然发现，台上巫觋的装扮与真实性别是反过来的。
这个任务还真是雨露均沾，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地搞事呢！
她平衡了！
海风带着咸腥吹拂而来，犹有凉意，整整一个时辰的祭舞结束后，橙红色的火球已经半悬在了东方，炫目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痛。
上了年纪的三老是主祭人，登上祭台开始念诵祷文，祈求风调雨顺，继续得到蛟龙的庇佑。
四位被挑选而出即将侍奉神灵的“少女”皆着嫁衣盛装打扮，被神婆引着鱼贯走上台。
他们露脸的瞬间，跳了一夜祭舞快累瘫的宁远与明释师太齐齐笑了出来，心情即刻放晴。
果然，人的快乐是建立在旁人的不幸之上的。
不多时，平静的海面波涛翻起，厚重的水像被一双无形之手拨开，一众千奇百怪的海产品簇拥着一座华丽软轿，浩浩****列队出现。
那软轿被青色皮肤的卫士稳稳抬着，透过流光溢彩的鲛纱，依稀能看到一位着正红大礼服的少年单手支颐，稳而闲适的坐于其中。
不患寡而患不均，对裴临非同寻常的待遇，好几人流下了酸涩的眼泪。
“蛟龙大人显灵了！”
观礼的百姓一阵喧哗，像镰刀下的麦秆，齐刷刷拜倒下去。
这就显得直挺挺依旧的几人格外不合群。趁还没被注意到，明释师太与宁远对视一眼，学风梳香掐诀遁去身形。
“二妞！芳芬芳菲！还有翠丫头！速速恭迎蛟龙大人！”
同在祭台上的一位神婆低声呵斥，对木桩子一样的四人很不满。
况岚冷笑，桓不尘低哼，苏真抬头看天，顾虔安把手揣进袖，没有一个人依言动弹。
拜是不可能拜的，永远都不可能。
他们无动于衷的模样被海产品尽收眼底，打头的一位虾兵瞪着鼓起的眼睛，大喝道：“大胆！竟敢对大王不敬！”
鲛纱帘幕被风掀动，一声轻笑被送了出来。
像是得到了莫大支持，那虾兵挺起胸招手，一队卫士随指示前冲，竟是跳过了剩余流程，准备直接把祭品抢回去。
四位祭品新娘一并朝风梳香投来视线，意思再明白不过：该你出场了。
被目光集火的人形靶子觉着，若不是顾虑ooc，他们可能已经手动把她杵到“蛟龙大人”面前了。
沉重地叹着气，她一跃而起，于半空显身而出，威风凛凛将手中利剑掷了出去。“住手！”
利剑裹挟着威势，半身钉进地面，震得附近寸寸开裂，卫士们毫无反抗之力，被力场压到五体投地，只差一把火就能成为海鲜盛宴的新鲜食材。
风梳香凌于半空，白衣玉冠，神情肃然，很有高手风范。
短暂的安静后，轿中笑音悠悠响彻一方。“阁下何人，此为何干？”
“阻你恶行，替天行道之人。”她颇为高冷道。
“哦？”轿中人不以为恼，慢声相驳。“此言差矣，她们自愿侍奉于我，我又何恶之有呢？”
风梳香回头瞄了一眼。“被自愿”的四人脸色不出所料的精彩。
她咳一声，也不跟戏精上头的裴临辩，直接背自己拟好的台词。“大胆恶蛟，休得胡言！我今日便要除了你，还启地一方太平！”
话落，她召回剑，准备随便挥两下振振声势。
一帮虾兵蟹将霎时惊了，忙不迭簇拥在软轿周围，浑然忘了这位新大王是如何凶残杀上位的。
伏了满地的百姓眼看要开打，来回好一阵观望，最终折服于最初的惊天一剑，决意将宝压给从天而降的仙长，呼啦啦地爬起身就跑。
“唉，人都吓跑啦。”一片混乱中，裴临指尖抵住下巴，目光熠亮，声音却很是无奈。
“我此来是为迎亲，阁下既坏我好事……”他话语顿住，似乎在思考对策。
半响，一只清瘦的手撩开鲛纱，里面的人缓步出来，在冠冕旒珠轻碰中，笑得不紧不慢。
“不如——就以身作偿，与我同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