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演武大会·九
“妈妈，你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了，艾尔杰，所有妈妈都会这么想的。”
皇后回应着他的迷茫，她也曾如他一样，在那个懵懂的岁月时，一无所知。
随着时间变化，她长大了；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了一位母亲。
“我不能下来太久，我可能也要回去了。”
皇后松开了手，她缓缓起身，在王子的注视下，她向着长廊走去。
“妈妈……我……”
艾尔杰，仿佛要说些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
这番情感复杂且沉重、琐碎且混沌，犹如虫儿坠向湖面，在那一刻，不知对树要说什么。
母亲便是那树，她摘下一片绿叶，温柔地将他接住。
“妈……比赛结束后，我们……可以去旅游吗……？”
她微微一愣，不一会儿便轻声一笑，她点了点头。
“好。妈妈答应你，结束之后，我们就去旅游——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所以，艾尔杰……”
母后走入长廊之中，她的声音，虽然细微至极，难以听清，但王子依旧还听得见。
他看着母后的那张侧脸，圣能说，她只是轻声地说了一句：
‘好好地，活下去……’
母后不见了——她离开了这里，向着她应当所处的地方去了。
王子独自一人，在这喧闹的人海之中，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很孤独。
热闹都是他们的，与我无关——王子如是在心中想着，将那把大剑拔出，注视着它。
“我一定要赢，我要赢！”
母亲呵护着他，为他遮风挡雨，避免遭受歧视。
他越来越大，渐渐清楚——母亲伟大，为了他可以不惜代价，对抗一切。
‘我一定要成为【剑圣】，我要成为配得上【皇族】之名的人。’
‘格兰茨家，没有废物。’
艾尔杰下定决心，将那剩余的面包吃完，又将大剑收回剑鞘。
这场比赛，他将不再手下留情。
“母亲、伊琳娜……为了你们，我一定要做到……”
这份力量，名为期望；它无比强大，足以令人脱胎换骨、脱颖而出。
艾尔杰拿出水晶盘，将它展开；上面记录着一片信息——那是选手们的赛程路线。
“在路线上，我是明日下午的第二场。这一次，是三十二人淘汰赛吗……”
这一次的选拔，极为苛刻，初赛已过，但仅仅是二次登场，就将除掉大半选手。
演武大会，这举国上下为之欢庆的超大活动，为期三天，格外残酷。
“将近一百六十多人，初赛不到，就已经排除掉了一百多人。”
“也就是说，实际上我真正的对手，不过是个位数。”
艾尔杰依稀记得，在那比赛的前一天，选手们聚集于军营之外。
参赛的先决条件，便要完成【赛前测试】的选拔过程——这一环节，由骑士们负责。他生于皇室，无需选拔；只要想上随时便上，可那些人都是平民，并无特权。
“三个贵族骑士，只一轮就刷掉了一百多人……”
“演武大会的赛前规定——只有达到最低标准，强于一般骑士，才能上场。”
“果然场上的人，没有太多平民吧。”
艾尔杰并非傲慢，而是他看的清清楚楚。
至少，在他所处这片区域之中，没有一人，足以与他抗衡。
“科本……他原来在这里，明天早上第三场。”
艾尔杰细心地查到了他——那个黑毛，他的赛程与他不同，是在明日的上午。
这份名单，呈树状的结构上下分支，通过手指触碰，便可对其进行缩放。
从左到右，人名密密麻麻地布满屏幕，但从明日开始，这些人数又会减半。
“看来有些选手，会安排到复赛，不过……”
艾尔杰深知一点，在这场生死搏斗之中，对多数人来讲，必不可能全身而退。
一旦败阵，便意味着身受重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这对于参赛的选手来说，及其致命。
‘所谓复赛，恐怕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安抚人心罢了。’艾尔杰暗自想道。
他出神地盯着水晶盘，屏幕上有着几个名字，看起来格外眼熟。
“哎？这个……这个名字是……？”
水晶盘上，在第一轮的赛程之中，有着一个人名，对他而言格外醒目——【格雷·克里姆森】。
“格雷……啊！这不是……那个胖子……！”
艾尔杰位置一惊，双目一怔。
‘那个旅店的老板，就是这个名字！真是邪门，他也来了？！’
大约十多天前，他们便已熟识，他还记得那个老旧旅馆的老板，灵活的胖子。
‘不……可能是巧合，但是……怎么姓氏也这么像，不可能吧……’
这一次的演武大会，为他带来了不少熟人，这其中自然有好有坏。
‘等会，我再看看，不会还有熟人吧？’
艾尔杰试探性地扒来扒去，在水晶屏上来回阅览。
终于，在那中下偏左的位置，他又找到了一个熟人。
“【维克托·法比恩爵士】……真的假的？那个老……家伙，也来参赛了？！’
艾尔杰也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喜是忧；他的属下，那位骑士团长，竟然也参赛了。
这一声惊呼，在众人的喧闹中并不明显，王子却还未缓过神来。
‘那个老家伙，天天喊着一碰就碎，还有老腰病，怎么还能上演武大会的？’
‘难以置信，真是……难以置信……’
一个月来，艾尔杰从他的身上，学了不少东西——他的骑术，便是由维克托所传授的。
二人之间关系亲密，彼此之间常常打趣，也无阶级隔阂，他很怀念。
“没想到，这才十天不见，再次见面，已经是对手了。”世事无常，所谓计划不及变化。震惊之余，他继续查看起了名单，这一次便显得陌生了些——熟人也再没有了。
本场比赛，艾尔杰的熟人，共有三位，他的评价如下：
科本·范克里夫——大贵族家的独生子、黑毛混蛋、强盗、欠揍的混球。
格雷·克里姆森——香叶旅馆的老板，一身武艺，人品不错，菜很好吃、酒也好喝。
维克托·法比恩——骑士团队长，六十有余的老家伙，很能抱怨，但是骑术、剑术不错。
“……这三个家伙，都蛮难对付。”
艾尔杰由衷地感到棘手，他很难对着友人挥剑。
‘不过科本这个混蛋倒还好，只要揍他一顿，不用注意什么……但是他们……’
除去科本这个家伙，余下二人，一位是自己的下属；一位是自己的好友。
那分情面，让他头疼。
“但是这是比赛，上场就有胜负……”
他依旧纯真、善良，尽心地考虑他人，却忘记了考虑自身。
在他迟疑之际，他的面前，渐渐出现了她的身影；他的耳畔，渐渐听见了她的声音。
‘艾尔杰，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死亡为止。’
伊利菲斯——她之幻影，于他面前忽隐忽现，她轻启齿唇，对他又一次讲出昔日诺言。
‘伊利菲斯……是你吗？’
他出神地注视着她，向着‘她’伸出了手。
然而，在他与之相触之时，那团幻影便不见了。
他已看不见她的身影，但她的声音，却依旧在那耳边回响。
‘你不是想要看看世界吗，艾尔杰……既然这样，不要迟疑……’
‘为了你的梦想，放手一搏。’
“即便是，对着朋友……刀剑相向吗……？”艾尔杰询问道。
那个声音，渐变模糊，变得甚至不再像她。
‘没错，艾尔杰。’
‘我之挚爱，请你夺得胜利。’
艾尔杰没有说话，默然地点了点头，他已下定决心——取得胜利。
这份执念，能量之大超乎想象，凡人虽然无从感知，但有些东西……感应得到……
大厅之外，会场之上，在那喧闹的人群之中，那个男人正寂静地坐着。
人们并未注意到他，众人的注意力，也都在比赛的讨论之上。
“找到你了……”他轻声说道，诡异地一笑。
在那人群之中，他之双瞳，变成了一片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