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去不去
“园丁也会说话。他们会装作田里有虫，叫你下地。等你下了，网从四面合拢。”
林皎皎站在投影旁，把手指停在那枚黯蓝的行星上方，指尖有很淡的光。
“它的频率不是园丁的。我不敢说绝对，但我听过他们的网，那不一样。这是一个世界之种在喘气。”
傅东海没有急着发言，他把一杯水推到桌边，杯沿晕出浅浅的雾。
他的目光很沉，像在衡量一件要穿一辈子的衣服。
“步骤。”他只说了两个字。
军务官起身，背挺得很直。
“远征军建议二选一。其一，绕行织女，优先寻找宜居碎层，建设跳点前哨和补给带，稳中求进。其二，直插第四行星外轨，在轨不降，先建立外层观察站，做三十六小时被动监听，确认后再接触。”
凌飞把指挥带往上提了提，眼睛里有火。
“有消息就回。不接触，守着外轨听戏，救不了人也救不了心。你们把那句种子被污染当成技术词，我当成求生词。”
人类议员冷笑了一声，笑意里有一点酸。
“你总喜欢打头阵。可这不是巷战，是宇宙。谁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骊山女王微微抬下巴，声音像水下的钟。
“我们骊山族在深渊里等过三百年，等风停了才上来。我知道等是什么。我也知道，有些风停不了。”
异形代表把手背贴在桌面，骨节在灯下发出细微的光。
“我的族群在战场上死得最多。我可以再死，但我不想让你们拿我们的骨头去试水温。”
林皎皎抬眼，眼底的光很冷。
“我试水温，你试吗。”
异形代表短促地笑了一下，骨刺又收了一格。
“我试。”
大厅的壁面传来一声很细的嗡鸣，像一根紧绷的弦被拨了一下。
投影上的星球闪了闪，破碎的频谱在四周屏幕上同时掠过。
“……种子……被……污染……”
凌飞抬手，食指在半空点了一下。
“你们听见了。”
有人低低骂了一句，压在嗓子眼里，没敢抬头。
另一名人类议员侧身看向傅东海。
“主席，理智点。我们刚签完共同法典，地面还没完全稳。这个时候宣布对外援助，内部意见会翻倍。人类至上的那些人，正等着抓把柄。”
傅东海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像在喝一口冷雨。
“内部我扛。你们不用替我算这笔账。我们现在只算一笔账，去不去。”
军务官吸了一口气。
“如果去，破晓号为先，二号群护航，方舟作为后盾，但不进入行星磁层。我们设定撤离断点，超过即断链，宁可失联，也不能被拖下去。”
凌飞笑了，笑意里有薄薄的锋。
“这条像话。”
林皎皎盯着那枚黯蓝的星，轻声开口。“方舟不会下去。它的核心在我们这里。我们靠近，但有限度。”
人类议员忍不住了，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却惊起了几道目光。
“问题不是战术，而是战略。我们为什么要去？”
“你们说同源，你们说世界之种，你们说心跳相似。那又怎样？”
“我们要先活。先找一块能落脚的地，先把我们的孩子送过去，先把门栓插上。等我们站稳，再说救人。”
骊山女王转过脸，目光沉静。
“你以为站稳了才有资格救人。可救人才让你站得稳。”
异形代表低沉地补了一句。
“园丁会先锄头后浇水。我们要的是盾，不只是旗。”
凌飞直接看向傅东海。
“主席，你给个话。别让我们在这里转圈。”
傅东海把指节扣了扣，把所有声音都压一压，沉下来。
“够了。我们不是在酒馆里讲故事。方向只有两个。去，或者不去。”
视线齐刷刷落到通讯墙那一头。
方舟核心舱的光呼吸一深一浅，像在配合某种看不见的心跳。
穹顶像一片压下来的铁色天，环形席位按次序亮起微暗的灯。
中央悬着那颗黯蓝的行星投影，云幕厚得像包住了整颗心脏，频谱在四周屏上时隐时现，像有人隔门叩响。
海风从换气井钻过管道的回声细而冷。
理事会大厅里，呼吸都被压低了。
傅东海把手搁在席前，指背有极浅的光。
他先不开口，视线扫过三族代表，又停在通讯墙那一块黑上。
光幕亮起。
方舟核心舱的暗蓝一圈圈流动，心石像在呼吸。
沈启立在那里，肩线很直，眼底却有疲色。
凌飞一把把指挥带往腰里勒紧，半仰着脸看投影，像只要一句话她就能跳起来。
骊山女王坐得极稳，手指并在一起，指尖微凉。
异形代表收着骨刺，复眼如冰面，映出所有人的影子。
傅东海把指节扣了扣，把所有声音都压一压，沉下来。
“够了。我们不是在酒馆里讲故事。方向只有两个。去，或者不去。”
视线齐刷刷落到通讯墙那一头。
方舟核心舱的光呼吸一深一浅，像在配合某种看不见的心跳。
沈启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颗黯蓝，像看一面冰封的湖面。
片刻之后，他抬起眼，声音平静。
“我们点燃了火炬，就不能对黑暗里的哭喊置之不理。”
人类议员冷笑还没出声，凌飞已经直直望着屏，笑得像刀出鞘。
“说重点。”
“重点是责任。”沈启收敛了笑意，“和平不是把门锁上就有的。我们的和平，必须建立在帮助他人的基础上。”
“否则，火炬只是照自己的脸，黑暗从四面合拢。”
“你们担心陷阱，我也担心。可我们可以用制度、用阵列、用撤离断点去管理风险，不能用无视去处理求救。”他朝军务官点了一下。
“战术层我同意方案二，外轨三十六小时被动监听，期间不降，不主动交换。方舟不入磁层，保持三叉后撤线，设置两级断链。”
“骊山族负责污染切缘评估，异形队负责第一线触探，人类舰队提供火力与屏蔽。林皎皎在方舟上做环境镜像，用镜像去接触，实物不过线。”
林皎皎点头，语速极稳。
“可以。镜像是生态虚拟投影，不带实体，最多丢数据，不丢命。需要七小时准备。”
异形代表抬了抬下颌。
“第一线触探我带队。我们用骨质缆和净化弹的组合，尽量做到可进可退。”
骊山女王补充，像在石面上刻下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