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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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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苌楚送过来的那截尾巴,是他自己的尾巴。鹿蜀的尾巴,就同淮蒙的珍珠一样,天长地久沾了世间的灵性,是极为宝贵的珍物,平日摆着可以辟邪,可以破阵,可以压祟。

  按着窈娘的性子,这等宝物绝对不能浪费,就打算寻个地儿将它制成拂尘,万一哪天仇人真寻上门来了,拿根乱糟糟的尾巴甩来甩去算怎么回事儿。毕竟,她早些年结的仇多得数不清了。

  之夭不知晓其中的名堂,只当这是一根普通的尾巴。虽说有些嫌弃,但她向来对窈娘的话言听必从,也就没有多在意,上街找人去了。

  之夭回来的时候,神秘兮兮地跟窈娘说了个消息。西山出现了一个头上长角的怪物,城里失踪了好些女子,而怪物出现的地方都有血迹斑斑。

  高捕头带着几个弟兄让城里的铁匠特地做了好些铁丝网,照着渔网的模样做的,上头都带着倒钩和铁链,准备与怪物殊死搏斗。

  窈娘想了半天,这城里最近也没有什么征兆。上次那三道火令章一出,就算有些蛰伏的小妖小怪也不敢兴风作浪。山里勾人的狐狸精都纷纷遁回原地偃旗息鼓去了,还真不知有什么胆大包天的妖怪在这个节骨眼上敢冒头犯事。

  等到次日,逢着高捕头家的娘子来买菜路过如意馆,之夭兴冲冲地拉着她进来好生打探了一番情况。

  高家娘子人娇娇小小的,说起话来却是呼呼喝喝的,一说起前几日晚上发生的事,拉着粗嗓门好不兴奋道:“别提了,我们家那口子昨晚白跑了一趟。

  “本来都在山上埋伏好了的,让那焦玄装成女子的模样在前边引诱怪物,谁知那怪物倒像是知道他们要去,一晚上都没露面,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那怪物长什么样子啊,有人见过吗?”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过,山里有人见过,说是怪模怪样的,丑得很。浑身黑不溜秋的,四条腿,头上还长着角,被人发现了还咧嘴吓唬人。哎哟喂,那可怪吓人的。”

  之夭暗暗想了想那个模样,抽了抽嘴角,凑近窈娘低声问道:“窈娘你见多识广,可知道世间有什么怪物长这个丑样子?”

  窈娘摇了摇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若真有什么奇怪的动物跑出来了,也不是我都能知道的。我纳闷的是,明明有着火令章的震慑,按常理来说能太平好一阵子,怎么这会儿冒出怪物杀人的事儿来了?”

  窈娘转头笑着问高家娘子,“哎,嫂子,跟你打听个事儿,你可知道消失的都是些什么人?”

  “噢,这个我倒是听说了,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按我说,这野怪没准是个色胚,尽糟蹋小姑娘了。”

  旁边看热闹的一妇人揶揄道:“我说妹子,那你可小心点儿了,最近也别去西山那道观求签了。小心啊,也被怪物给抓走了。”高家娘子啐了她一口,顺势往她胳膊上一掐,突然凝了神,“不过有些奇怪,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现场除了女子挣扎时遗落的荷包香囊外,附近还有特别浓厚的脂粉气。

  “周围的草木都沾染了一身抖落不掉的香味,浓郁得比青楼里的女子还重上三分。你们说,这怪物不会是个女子变的吧?”

  这话一出,惊得几个女人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天气开始热了起来,街上的大黄狗被去年的热气吓得心有余悸,也不到处撒欢了,日日趴在树底下吐着舌头。见着幼儿用石头逗它,也不稀罕起身追赶。

  窈娘见大家都恹恹的模样,就淘些小米熬了个粥,再添了两碟素净的酱瓜酿茄子。

  虽然出了西山小姑娘失踪事件,也丝毫没有影响城里姑娘打扮的心思。风头正高的翠华庄最近被查出来,说是里头卖的胭脂水粉掺了东西。伙计一溜烟儿全散了,掌柜的被抓进了大牢里关着。

  掌柜的成天在大牢里喊冤,说他只负责收账,胭脂水粉都是由店铺里的妆娘经手的。而掌柜所说的那妆娘,早在翠华庄出事之前就不见了。

  苏卿怜一向最喜欢他家碧镂牙筩里盛着的九回香膏,这回也中了招。

  这日,苏卿怜到如意馆来探望她那可怜的小侄子,窈娘见着她,颇为惊讶。

  这段日子苏卿怜跟着御史大夫家的公子泛舟时,不知迷上了哪家的俊公子。

  为了夺人耳目,她别出心裁换了男装,每次露面都是把头发束起来,戴了帽子,细细的眉毛也用螺子黛描成了粗眉。往那儿一站,既有女儿家的妩媚娇俏,又有男儿的明秀菁葱。

  好些富贵人家的女子出门时,都喜欢学这个打扮。带着丫鬟一起扮作男子,自以为是地小心雀跃,因此还促成了好几桩美事。

  今日不知怎的,苏卿怜没有再扮男子了,而是换回了女装,模样跟之前也有所不同。

  梳了愁来髻,额上垂了几缕发丝下来,脸上略施朱色铺了慵来妆,右边脸颊上还用粉色花钿贴了一朵桃花。眼波流转,似愁非愁,当真是我见犹怜。

  窈娘将她引至后院,正纳闷着她今日走的是何路数,就见她一把把在**坐着数铜板的陶墨墨掀开,一屁股坐到他最喜欢的小枕头上,捧着右脸龇牙咧嘴的。

  “闭嘴,你再嗷嗷叫我把你枕头扔了你信不信?”苏卿怜先是好生威胁了正在拼命拽枕头的陶墨墨一番,然后冲着窈娘吐苦水。

  “你说这还让我怎么活,快破相了都。你看看我这脸上,你看看,都怪那该死的翠华庄,亏老娘这么信任他们店里,卖的什么东西,用得我的脸都烂了。”

  窈娘凑近了,把她脸上贴着的那几块花钿轻轻摘了下来,看了看伤口,有些揶揄,“看来这次受伤不浅,连你这千年狐狸精的皮囊都能给你整破相了。”“也不知道里头加了什么东西,以前用的时候都好好的。就最近,才抹了几回,就长了个红疙瘩,快要流脓了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我教你一招,保管有用,不然你试试?”

  苏卿怜半信半疑凑过耳朵来听,窈娘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瞬间就炸了。

  “不可能,让我不涂脂粉那是不可能的!没听说吗,女为悦己者容,我要天天丧着个脸出去,谁还搭理我啊!别说入幕之宾了,就连街边卖菜的大叔估计都不会看我一眼,你这方法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话已至此,那我也爱莫能助了。”窈娘一摊手,“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饮食清淡些,尽量吃素,别沾荤腥。”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让狐狸吃素,亏你想得出来!”苏卿怜眼见着窈娘这儿没招,从**一跳就下来了,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镜来,对着把花钿贴了回去,左看右看发现没有任何破绽之后,垂头丧气地走了。

  临走前还撂了狠话,“我听说这些胭脂水粉都是翠华庄的妆娘一手经办的,等我找到了她,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西山的怪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捕头衙差们最近愁得个个头都大了,每天到处拿人问罪却一无所获。

  天牢里关押了一批犯人,个个喊冤抗议。衙门外也围了一圈的人要讨回公道,多是些家里有女子失踪的,还有用了翠华庄的脂粉把脸给用坏了的。

  也有年纪大了的大娘,趁着人多去闹事,随便用布把脸一裹,就说自己脸也坏了,哭着闹着要官府做主,要翠华庄的东家赔偿。

  结果有好事者偷偷从地上捡了把沙子丢过去,趁人家眯眼的时候把遮脸布给扯了下来,结果发现是芍药巷双清班长了满脸麻子的仆妇。仆妇掩面而去后,众人哄然大笑,引来好一阵笑谈。

  丰己楷闲来时常到如意馆来喝酒,见君泽模样有些恍惚,便有意拉着他搭话。俩人悄悄关起门来谈了几回后,君泽也释然了,看向窈娘的眼神里也归复清明。

  窈娘觉着奇怪,将丰己楷拉至一旁,问及他们俩说了什么。丰己楷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比了个口型,然后得意洋洋地走了。

  窈娘看出来了,他说的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窈娘也懒得跟他计较,还男人之间的秘密,他丰己楷从不夜城出来的,连同他那神鬼莫测的夜大王,是人是鬼都还不一定呢。暗自嘀咕了一阵,窈娘特地吩咐下去,下次丰己楷再来如意馆时,怕他老人家怕黑,给他多点上几盏灯。

  王婆家有个千远万远的亲戚家的女儿也在西山失踪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听王婆说如意馆颇有些玄妙的意味,再问时,王婆只含糊着不肯多说,那亲戚便拉着王婆上门来碰碰运气。窈娘只是平静地看了王婆一眼,看得王婆支支吾吾,连连讨饶,只说自己年纪大了,于心不忍。

  窈娘看着苦苦哀求的妇人,无奈之下妥协了。

  问及她家女儿失踪的时间和缘由,那妇人垂泪道:“西山最近桃花牡丹开了好些,漫山遍野都是姝色,还有人在山顶专门建了凉亭和长廊供人观景。书院里最近也举办了好些诗会,好些个贵公子都上山吟赏烟霞去了……”

  顿了顿,那妇人偷偷觑了窈娘一眼,又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去的人多了,半山腰上的道观最近香火旺了起来,我家妙妙年纪有些大了,还没有意中郎,我跟她爹也有些着急,就让她跟着几个好姐妹一起去了西山……”

  窈娘恍然大悟,书院里那些老头儿个个迂腐得不行,性子古板又执拗,偏偏又喜欢以隐士自居,最喜欢这些赏花赏雪的风雅之事。见天气晴好,怎么可能放过这大好机会,肯定带着学生都上山吟诗赋论去了。

  从书院里出来的学子,肚子里喝了些墨水,大多气度不凡,极少有气质猥琐之人,当然是良人的最佳选择,能撞上一个说不定就成就了一桩美事。

  再说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平日里本来就很少有见人的机会,这一来一往的,半山腰的道观香火能不旺吗。恐怕随便哪棵树长得稍微高点儿,都得被当作姻缘树挂上一身红绸子吧。

  想必那怪物看准了这个机会,才偷偷掳了人。不过窈娘觉着奇怪的是,按理说,这山上人一直挺多的,这女儿家家的又很少一个人落单,又是如何被怪物掳走的?

  见着人家当娘的越说越伤心,想到自家女儿生死未知的命运,不禁悲从中来越哭越大声。窈娘也不忍再追问,只应承帮她做道菜祈祈福,其他的她无能为力。<!--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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