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五)
7
三人最后还是决定进入花果山征兵处,因为这或许是离开灯下黑的一条捷径。
宅院空****的,太阳通过窄小高深的天井送进一片光,一只大马猴就在这片光下晒太阳,时不时抓只跳蚤往嘴里喂,清脆的声响惬意地回**。
懒洋洋的老马猴眼角余光看到有人进门,慵懒地说:“卖身的去对门,我这里不营业。”
“爷爷。我们想去花果山!”乐风走到他脚边恭恭敬敬地说。
“什么?”老马猴这才正眼看他们,发现是一个孩子和一头骡子。
他在空气中嗅了嗅,问道:“有股腥味,好熟悉,难道是花果山的海风?”
白绳轻轻勒住骡子的脖子,骡子机灵地张开嘴巴,吐出一口气:“你闻闻,是不是这个味道?”
“呸呸。臭死了。”老马猴厌恶道,“小屁孩和满口牙虫的骡子去什么花果山。现在是多事之秋,花果山可没得吃喝玩乐。”
“你们这里不是征兵吗?”乐风问他。
“不征了。自从狮驼国在对面开业,这里门庭冷落,早已结业。”
“那为什么不把招牌摘下来?“骡子不满道,“这不让人白费工夫吗?”
“摘下来?摘了这里的牌,你让我去哪里工作,回花果山可是要打仗的,开玩笑。我这把年纪就该在这种部门颐养天年了。”老马猴晃动摇椅,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你能送我们去花果山吗?”乐风又问。
“不能不能,你以为是学堂秋游吗?再说,花果山还往这里送人呢!”老马猴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不耐烦地站起来赶人。出去,出去。
“不行。”骡子趴在地上纹丝不动:“你得想办法送我们去花果山。”
“滚!”
骡子耍赖:“老子就不动,请神容易送神难懂不懂。谁让你把大门开着。”
老马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转而平静地说道:“哼哼。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征完你们这最后两个兵。”
“这就对了。我现在只关心加入花果山可以等价交换到什么东西?”骡子很好奇。
“等等。”老马猴转身进屋,然后捧出一堆方条形的桃木片:“来吧。自己挑,每人两张。”
“什么东西?”乐风一边翻动木片一边问道,上面都是一些签名。
“认识字吗?这可是花果山七大圣的签名。正宗的辟邪桃木,可以镇宅保平安。”老马猴洋溢着自豪的神情继续说道,“以前应征入伍的人多,一个人只能分到一张,还是随机分配的。现在竞争不激烈才能让你们选。你看看,这个被压在五指山下,这个生死未卜,这个跑了,这个去火焰山娶亲了……七大圣都散了,如今要看到这么多签名不容易,便宜你们了。万一哪一天七大圣都死光了,这些就是绝版,你们可赚大发了。”骡子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征兵处门可罗雀了。
乐风突然就明白着急出卖理想的尾喜为什么看都不看征兵处一眼了。
“我就值一个签名?灯下黑的规矩不是等价交换吗?”骡子还有些不甘心。
“不对。是两个签名。怎么不是等价交换。大圣一条腿毛都可以变出个大妖怪来,你能价值两个签名已经是抬举了。”老马猴解释道。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花果山?”
“去厢房等待筛选,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左厢房是大妖怪房,右厢房是残次品妖怪房。你们去右边。”
骡子要骂人,乐风摸摸骡子的头说道:“乖。骡子,我们不和他争。我们就去右边的房间吧。”
骡子偏不,他一蹄子踢开了左边的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似乎在向老马猴示威。这是个空房间,整屋是大块大块红色、橘色的涂料,就是发酵的深秋树林,味道芬芳,颜色醉人。
老马猴呵呵一笑,也不阻止他们。
“什么味道。”白绳察觉有异,但是来不及了,他们两眼一黑。
三人都被迷晕了。
7
一个地牢,四面壁。一条血渍斑斑的细铁链穿过很多妖怪的琵琶骨,把它们捆在一起。
骡子梦见自己变成一头威武的鲨鱼遨游北海,吃饱喝足后有很多美丽苗条的小鱼在给它剔牙。
“醒醒,醒醒!”骡子睁眼,发现一个狮子精正用后腿的爪子在抠自己的嘴巴。
骡子狠狠咬了狮子精一口,结果它哭了,狮子精满爪子的臭泥垢。狮子精也哭了:“你他妈的是头骡子吗,牙齿比我还尖。”
“老子睡觉磨牙,越来越尖。”
骡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它的四个蹄子被捆住了。
乐风被绳子结结实实地绑在它背上。
乐风迷迷糊糊地被骡子压醒过来:“这里是哪里?”
“我们也想知道。”一个三条腿的蛤蟆精说。
“我们本来还在喝酒,庆祝到达花果山。谁成想宿醉醒来便身陷囹圄了。”一只得了红眼病的牛精靠近来说。
“走开,走开,不要传染我。”骡子一脚踢开它。
“这是怎么回事?”乐风想问白绳,这时候他才发现白绳不在骡子脖子上了。
“小白龙?小白龙?”
“嗯,我在这里。”白绳发现自己捆住了骡子的四蹄,“老马猴把我当普通绳索用了。”
白绳松开骡子的四蹄,沿着地牢的四角慢慢游动,地牢非常大,他的内心很焦虑,难道花果山出事了吗?走了几遭,他才发现出口在西北角,门严丝合缝,和墙壁浑然一体。
群妖看到骡子站了起来,纷纷狂呼:“救我,救我。”
嘎吱一声。
有人在外面打开地牢的锁,缓缓推门。白绳即刻归位,将骡子四蹄一缚。砰,骡子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假装昏迷。
“吵什么吵。”老马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它直立时高达八九尺,一扫早前颓态。
“刚刚谁在吵?”
群妖指向骡子。老马猴过去对准骡子的屁股就是一棍,骡子闷哼一声,依然假装昏迷。
“哟,我还打不醒装睡的骡子了?”又是一棍,骡子还是纹丝不动。
再来一棍,群妖还不满意:“为什么不穿他们的琵琶骨。”
老马猴过去,对着为首的牛精、狮子精狠狠抽了几棍:“给你们穿琵琶骨是看得起你们,至少把你们当次品了。像他们这种废品连穿琵琶骨都嫌费功夫。”
“是吗?”白绳卷成一个绳套突然勒住了老马猴的脖子,“不知道你是次品还是废品?”
“好!”群妖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操你们的娘。”骡子站起来,一脚把老马猴踹倒在地上,然后指着群妖破口大骂:“刚刚谁说要穿老子琵琶骨的。”
“是它。”群妖把手指对准老马猴。
“大仙饶命,饶命。”老马猴跪地求饶,这么近的距离,它已经闻到白绳身上熟悉的味道了:“都是花果山的人,放过我吧。”
“花果山出事了吗?”白绳问老马猴,“你抓我们做什么?”
“没没。花果山好得很,刚新添了几万兵马,声势正隆。”老马猴尴尬地笑了,“所以兵器短缺成了当务之急。”
兵器短缺?白绳话还没说完,骡子飞起脚又来踹老马猴:“让你打老子。让你要穿老子琵琶骨。老子肉这么多,自己都找不到骨头,你找得到吗?”
“喂喂,你不要借机行凶,不要踢到我。”白绳一边谨慎闪避一边怒吼。
结果真的有一脚直接踹到老马猴脖子上,连白绳一起踹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