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六)
等到白绳回过神来,老马猴已经连滚带爬挣脱着逃走了,地牢的门又被关上。
“你个白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绳怒道,群妖对骡子发出一片嘘声。
狮子精举手提议道:“绳子精大人。要不,你把铁链啃断。我们不被穿住琵琶骨,就能恢复法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乐风和骡子也点头附议:“这样或许能行。”
白绳将信将疑地游过去缠住铁链,拽了拽,然后张嘴蓄势,仍犹疑摇摆。
“加油,加油,加油。”群妖鼓噪。
白绳把心一狠,倾尽全力地一口。铛铛两声。铁链没断,牙齿蹦了四个。
它痛得在地上打滚,几乎扭成一颗绳球。这个时候才看到地上一行字“不要啃。没用!”,落款是“一只被观众忽悠的蛇精”。
“你们早就看到这行字了是吧。”白绳凄厉地嘶吼。
牛精抹着红色的眼泪,惺惺作态:“俗话说得好,梦想在于尝试。或许你的牙口比它好呢。”
“操你们的娘,等死吧。”白绳自暴自弃地摊在地上。
8
众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醒醒,醒醒。”
骡子绝无仅有地率先坐了起来:“该死,谁再敢把爪子放进我嘴里,老子打死它。”
乐风和群妖都被骡子吵醒了:“怎么了?谁又招惹你了?”
“看上面,是我。”一个声音让他们抬头,大伙向上望去,但是牢房的顶部一片漆黑。
“额?有星星?就像我在井底修炼时的景色一样。那个时候世界多小啊,一口井就能满足我所有的想象。”三腿蛤蟆感慨,“真美!但是声音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老天爷可怜我们吗?我们可是和老天做对的坏妖怪啊。”
乐风突然醒悟过来:“房顶被揭开了个口子,我们有出路了!是尾喜吗?上面太黑,我看不到你。”
“对,我来救你们了,你们爬上来。”尾喜说道。
“也救救我们啊!”群妖痛哭流涕,“我们被铁链锁住琵琶骨了,英雄下来救我们吧。”
尾喜确定没有惊动地牢外的人之后跳了下来,乐风上去抱住他:“谢谢你。”
尾喜拍拍他的脑袋:“不客气。你们救我一次,我要回报你们。而且我目前的生活乐趣就是破坏大魔王的各种交易。也算误打误撞吧。”
白绳不可思议地看着天,问他:“你怎么能在坚固的牢房顶上打一个洞?”
“坚固?”尾喜说道,“这个牢房的四面墙是坚固没错,但是房顶却是纸糊的,我刚爬上去的时候还差点摔下来呢。大概是建的时候,负责人偷工减料吃回扣了吧。”
群妖挤眉弄眼道:“绳子大仙,我就说梦想在于尝试,如果你白天多蹦跶会儿,没准早发现这个秘密了。”“滚!”白绳缠上骡子的脖子说道,“我们走吧,反正它们的铁链打不开。不管它们了。”
原本聒噪的群妖立马跪了下来,没有说话,但眼泪一直在流,都把骡子的蹄子打湿了。
“救它们吧。”乐风无法抵御这种无声的力量,也向白绳求情。
“那得想想办法。你们挨个儿去咬铁链试试,咬不断我们再施以援手。”白绳一脸报复的快感。
尾喜走过去,徒手捡起铁链一扯,断了。
群妖诡异地看看白绳,又崇拜地看看尾喜,对尾喜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活见鬼了。”白绳嘀咕道。
9
骡子放了一把火,但是没烧起来,征兵处的房屋主要是土石结构,可燃物很少。
“我来!”三腿蛤蟆精把舌头伸进胃里掏了掏,取出三点微微的火花。
乐风好奇地要伸手去把玩,被白绳拦住了:“别碰,那是三昧真火。”
三点火花一散,征兵处熊熊烧了起来,浓烟滚滚。
“这种鬼地方也烧了!都不是什么好人!”狮子指挥道。
三腿蛤蟆又掏出三点火,弹射到狮驼国卖身处,但火没有烧起来。
“失灵了?”骡子疑问道。
狮驼国卖身处忽然像大腹便便的人呕吐时的肚子一样,抖动了起来。
“快躲起来。”三腿蛤蟆扯破了嗓子。
砰。整个狮驼国卖身处居然爆炸了,把群妖都炸到远处。
火光照亮了这个街角,响声通向了云霄。
“你疯了吗?”牛精一拳把蛤蟆精打飞。
“三昧真火威力太大,我控制不住啊。”蛤蟆精正在解释,群妖上来围殴它,它转眼就淹没在人群之中。
“算了算了。”骡子上来分开群妖,“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灯下黑,大家不要窝里斗。”
“谢谢,谢。”蛤蟆精抱拳向骡子道谢。
骡子一脚狠狠地把它的下巴踩在地上,然后笼络群妖:“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离开这里吧。”
“我有宝贝可以卖。我有肾结石,就是牛黄。”
“我也有肾结石,是蛤蟆宝。”
“我有狗宝!”
“我的前爪可以做成辟邪的小刀。”
“我也有!”
“我们把宝贝卖了,就可以离开灯下黑了,还可以得到一些路费。”
全场妖怪展示着琳琅满目的珍宝,只有骡子三个和尾喜两手空空。
骡子呆住了:“你们有多的宝贝可以借一借吗?”
“没有。”群妖异口同声。
“你们都走不了。”尾喜轻轻一句话就让沸腾的妖群瞬间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狮子精颇不愉快地问道。
“你们都走不了。”尾喜擦了擦自己的额头,那个莲花刺青变成了一盏小油灯,原来多余的部分只是墨汁。
他指着自己的刺青:“你们身上都有这个标志。”群妖面面相觑都检查彼此,果然如此。
蛤蟆精大喜:“我没有,我没有。”
“蠢货!”狮子精给了它一拳,“你的刺青在舌头上。”
只有乐风三个没有刺青,“因为我们是废品吗?”骡子问道。
“或许吧。”他们三个不知道应该感到庆幸,还是失望。
“所有被卖身为奴给灯下黑大魔王的人,都被会打上这个刺青。从此你的一切就属于大魔王了,体内什么结石都是属于大魔王的。”尾喜冷冷道。
“那怎么办?”群妖惊叫。
“或者像我这样逃跑,然后四处躲闪,或者甘心为奴。”
群妖围成一团窃窃私语,它们认为在灯下黑为奴和在花果山为兵其实没什么区别,反正有人管吃管喝,也要受人奴役。
然后狮子精探出头来,一脸桃色地问道:“为奴要做什么,大魔王没有古怪的性癖吧。”
“不知道。可能是巡逻站街,可能是发配到妓院赌场,也可能是把你送到屠宰场做成猪饲料。”
狮子精暧昧的表情一僵,似有屠宰场的号叫钻入耳朵里,吓得又缩回头去。
尾喜一脸鄙夷,他对乐风说道:“我先走了,不想和它们为伍。”
乐风还想说什么,但尾喜摆摆手就融进苍白的月色里。
他的身手很快,神出鬼没的,乐风甚至觉得他会隐身。
“我们决定了。抓到那只老马猴,问清楚将我们卖给大魔王作什么用途再作打算。”狮子精站出来说道。
“灯下黑就如同一个庞大的迷宫。”白绳说,“一时半会儿如何找到老马猴。”
“我来试试。”牛精双目大如铜铃,射出两道红光。它绕地三圈,红光将方圆百里扫了一遍。
“有什么好看的吗?”蛤蟆精问道。
“精彩,精彩,东南十里是灯下黑最出名的黑寡妇妓院,二楼三排有个大房间,房内有个大木桶,有个大美女在洗澡。脱了,脱了。呵呵。”牛精的鼻血流了下来。
“继续继续。”蛤蟆精的舌头瘫软到地上,群妖也都凑过来。
“四排有个房间,床帏没拉,好精彩。天啊!好美的女人!”牛精突然惊恐叫了起来,“天啊,那个男人完事之后被剪掉了作案工具。黑寡妇妓院果然名不虚传,一夜快活要付出一生的代价。”
狮子精过去一脚踹向它的裆部:“操你奶奶的,干正事!”
“找到了。”牛精一边捂着裆部,一边痛苦地说道,“东南三十里,老马猴正从大魔王的大殿走出来。趾高气扬,摇头摆尾!”
“三十里。我们骑骡子快跑也得不少时间,怎么手到擒来。”乐风问,“骡子,你有把握跑过去抓住它吗?”
“我不是千里马!”骡子正色道。
“让我露一手。”干瘦的狮子精四足着地,全身肌肉开始膨胀,突然嗖一声冲了出去,只剩下一个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