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地厚(十五)
8
乐风听得有点害怕:“要不就让他走吧,他是好人也好,坏人也罢,都和我们没关系。”
驴往嘴里塞了两把干草,故作镇定地咀嚼起来:“不急。你接着说。”
王坝冷笑两声:“你们这是逼我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好说的,那个女鬼没杀死我,其他人,连我的母亲都被杀死了!”
“怎么杀的。怎么就没杀你。”驴又往嘴里塞了几把干草,用力嚼。
“说了你莫怕才好。她是一个有朝天鼻的女鬼,只要她用贴着金粉的鼻孔对着谁吸一口气,谁就会被抽干精气死掉。”
啊!驴惨叫了一声。
“怎么了。你被吸精气了吗?”乐风紧张地问。
“呸。”驴吐出一口血和很多草沫沫:“我嚼到自己舌头了。”
驴问:“难道就你没被吸了精气?”
男子摇头,似有难言之隐。
说。驴踢他。
“说来惭愧。女鬼吸我精气之时,我因恐惧导致腹气上涌,打了一个油腻的嗝,她措不及防将油嗝吸入体内便扶墙呕吐。我就乘机跑了。后来她便一直追赶我,向我索命。”
驴把舌头伸出来晾着:“你吃什么东西了,打个嗝把鬼都熏吐了。”
“那日有人杀了驮行李的驴。我吃了很多驴下水。可能没煮透,就臭得很。”
驴斜眼看了看王坝,狠狠给了他一脚:“让你吃驴,让你变相骂我,就你聪明是不?如此说来,一切祸事都是从你而起,冲你而来。”
王坝点点头。
“那你滚吧。越远越好。”驴给他松了绑,踹得他连滚带爬。
“这样就没事了吧。”驴喃喃自语。
“驴子,你快出来看一下。门上有字。”
驴一看,血红大字“不婚而孕之仇,誓不罢休”。
它用两个蹄子捧住自己的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不说她当了母亲就会变成好鬼吗?”
“呃……送子符只能当引子,让她肚子鼓起来几天,不是真怀孕。如果没有人和她成亲洞房,过几日肚子就消了。”
“让鬼成亲洞房,也亏你想得出来。”
“要不我们今晚和她好好谈谈,没准她不介意你是一头驴。”
“滚。我介意她不是驴。呸,不是鳖。”
“天啊。师伯不知道去哪里了,林云师兄和山神叔叔又去找师伯去了。可如何是好啊?”
“废话。这个时候肯定是脚底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乐风看着在风中飞舞的柳树,说道:“这样太有辱师门吧。”
“你爱走不走。我只答应过他们带孩子,没说过负责捉妖拿鬼。”
驴进屋背上褡裢,朝着乌江方向扬长而去。
9
驴蹄似踏雪寻梅般悠游。
它在等乐风追来,但是乐风一直没来。驴在站乌江边,看着水里的倒影,最近青道士太忙了,都没有空帮它修剪毛发,长长的鬃毛盖住它的身体,就像水里的藻类。
它疑惑了,它到底是一头驴还是一只鳖,它应不应该自己躲到乌江里。小贼猫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会死吗?它好烦恼。
一只虾游过去,抬头看了它一眼,一只螃蟹爬过去,也抬头看了它一眼,它们一前一后对视而笑。
“我今天看到骡子了。好丑的骡子。”
“它头发好长。听说骡子是马和驴**所生,不男不女,不能生育。”
“看来果然如此,哈哈。”
驴把头扎进水里,吼道:“放肆,你们这些小虾小蟹,老子可是乌江五百年修炼的鳖大王,如今上了岸,也是一头像龙马的驴子。岂容你们轻议!”
小虾小蟹迅疾地游开。
“天啊,他听懂我们说话了,它说它是鳖精。”
“它说它是龙马。”
“哈哈。它肯定是胆小的绿毛龟,修炼没练好变成骡子了。”
你们才胆小!驴子恼羞成怒地扭头返程:“真是见鬼了,现在的小水产真是没家教。老子才不回水里和你们这群智障一起玩。”
而此时,乐风正在爬树,他爬到柳树上,小心翼翼地撕下几条柳叶,再用柳叶编出了一根细细的鞭子。“师父,我现在借你几根头发用来打鬼。你要快点长大变成人哈,不然我被人欺负了也没人帮我。”
他清楚,柳条在师父手里能打鬼,在他手里只能壮胆。但此刻他平静得就像沉寂的远山。他想起有一次和师父去一户富商家里捉鬼。
闹事的是个艳鬼,她自诩风华绝代,将富商的独子迷得神魂颠倒,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要和女鬼殉情。师父开价十金,可是富商表示家中窘迫只能支付五金。
师父说明码标价,十金他来抓鬼,五金他的徒弟来抓鬼,他抓鬼只消片刻,徒弟抓鬼却需要数日,但都药到病除。富商心里盘算,小徒弟又白又胖,跑都跑不动,肯定捉不到鬼,而魏仙人让他二选一不过是逼他多掏钱罢了。可是如果他选择小徒弟,而小徒弟捉鬼不力或者反被鬼祸害时,魏仙人总不会砸自己招牌或者见死不救吧,于是他果断掏出五金,并为省下五金沾沾自喜。他不知道,没有人算计得过魏道士的。
魏道士也不和他计较,让富商先上两桌好菜,鸡鸭鹅、鱼虾蟹都要有,热碟冷碟各半,还要两个丫鬟伺候。待到酒足饭饱,一边抠脚丫子,一边把乐风叫到身旁耳语几句,然后就开始打盹了。
“师父,我怕。”乐风拽着他的袍袖。
“别怕。她如果敢伤害你,你就吐她口水,你服过仙桃,又是童子,唾沫中有纯阳之火,鬼魅被喷到就好比你被人用香烛烫到一样。可疼了。”乐风泪眼汪汪:“可是师父,香烛烫又不要命,万一她不怕烫呢?”
“放心啦。喜欢滴蜡的始终是少数。这些艳鬼为师见多了,自以为颠倒众生,脏得要命还要假装有洁癖,不怕烫也要躲着你的口水。你安心上路吧。”
师父。乐风只能不情不愿按他的吩咐拉了一条红绳,悄悄摸进富商独子的床底。等待入夜之后,艳鬼白衣红裙飘然而至,陪公子念了几卷之乎者也和天地玄黄,便要携公子上床云雨。
二人不知黄雀在后,刚卧床蹬掉鞋子,乐风突然把一根红绳将二人的脚踝分别套住,然后滚落地下躲到门口,着实将二人惊吓了一番。
“该死!什么鼠辈作祟!”艳鬼发现脚踝被一根红绳系住,手扯不断,嘴咬不断,心里已经暗道不好,脸上还要强作泰然。
富商公子双目凹陷,病病殃殃,一副纵欲过度之相:“你这小童,是谁招来的奴役,怎么敢随意闯入我的房间。小心我家法伺候,阉割掉你。”
乐风彬彬有礼道:“少爷莫急,小的不是家仆,是东南道观魏道士的徒弟。我奉师父之命来为二位解燃眉之急。”
“又是道士。”富商公子怒斥道:“我不需要人帮忙,我与她在一起快乐似神仙。我们海枯石烂、矢志不渝。即便赴黄泉了,也是比翼鸟,连理枝。”
艳鬼挽着她的爱郎,一脸柔情似水:“小朋友,你不懂**,莫要妨碍我们。快快剪去这碍事的红绳。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对对。你个小讨厌鬼,不要妨碍我们鱼水之乐。快剪去红绳。”
“公子有所不知。”乐风回避艳鬼恶狠狠的眼神,继续说道:“此乃月老绳,能千里姻缘一线牵,被系上的两人永结同心、生死不离。也就是说来日公子哪怕精尽人亡,你的魂魄也可以和这位小姐绑在一起,形影相随、难舍难分。”
“小道长,此话当真?”
“我们师徒收钱办事,绝不含糊。”
富商公子大喜,连连答谢。艳鬼却勃然大怒,要来抓乐风。
乐风撒腿就跑:“我师父还让我告诉你,这是他施了法术的红绳,专治情场骗子。解开法术只有一个方法,就是让这家公子自己动手扯断红绳。否则,他就是死了变鬼都不会离开你半步,你们将相亲相爱到地府毁灭,无人可以拆散。”
艳鬼要追,富商公子却火急火燎地一把将她抱住滚到**,开始扒她的裙子。女鬼无奈,现出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