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阴君鬼道(十四
伥鬼新得人躯,法力尤胜在生之时。他轻轻从篱笆中抽出一根小竹棍作为剑使,竹棍横指,两指掠过,竹棍上一条小小的火蛇窜出。无用鬼吓得推门要跑,但是此地是阴君为人所设的场所,对于鬼物而言,门有千斤重。
但火蛇忽然绕个弯,直扑骷髅鬼,大概因为他狡猾,无用鬼胆小,不足为患。
火蛇打在篱笆之上,慢了一步,骷髅鬼早在篱笆之外。
“幸好我布下轻烟作为障眼法,让你以为我在篱笆之内。后悔无期!”骷髅头夺路而逃。
“救我!”无用鬼哭喊。
骷髅头不忍地一回头。
伥鬼以竹棍点地,整个篱笆分崩析离,近百根竹棍变成火蛇,如万箭齐发。
一念之仁,万念俱灰。
骷髅头闭眼,心想,“臭道士,臭书生,我来陪你们了。”
一个女子之声,一个“破”字。一只酒葫芦破空而来。
火蛇集结化作恶龙,张口一咬,葫芦破,青光大盛,火龙化作竹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酒葫芦落地,裂成三瓣,壶中藏着的一支柳叶的嫩芽落到地上,迅速伸长。
书生背着道士走到骷髅跟前,冷冷看了他一眼。
骷髅头毫不在意,流露嫉恨的眼光,“难怪臭道士不怕我的媚术,原来是一个臭女人。”
“你才臭。叫我魏道士。”她脚踩骷髅头,从书生背上下来,手摸嫩芽,嫩芽化作一条长鞭。她不得不小心翼翼,鬼道阵法束缚外人,她的法力不断流失,半个时辰之后,如不能破阵,她就要打回原形了。
伥鬼道:“原来是一个柳树精,正好让本仙人试试久未使用的降妖伏魔之法。”
他喝一声,许多人形的白纸从各处涌出。鬼道之中不下千百阴魂,他们被伥鬼法术所惑,纷纷变化而来。
伥鬼咬破手指急书,将降妖的符咒写在白纸之上。竹棍挑白纸,威力胜过普通符箓十倍有余。
“你如今站在谁那一边?”魏道士问骷髅鬼。
“我,我将功折罪,坚定不移支持你!”
“好个将功折罪!”长鞭一卷,穿过骷髅头的鼻孔,“他以鬼作符,我就以鬼作鞭。”
“喂喂,我再说一次,我不是牛,不要搞我的鼻子。”
魏道士长鞭善舞,以骷髅头为鞭尖利器,与伥鬼一时平分秋色。
26
天空中忽然雷云密布,电光游走。魏道士心绪不宁,骷髅头在空中乱飞,“喂,你有点章法好吗,我头晕了!”
一道雷试探性地劈下来,魏道士长鞭一卷,骷髅头顶雷而上。
啊!只听得他惨叫一声,焦香扑鼻,魏道士回鞭。
“为什么有雷要劈你?”骷髅头怒问。
“我伪装成老头,封住法力,一是为避过鬼道阵法的束缚,二是暂时躲避天劫,想留着余力最后和阴君一搏,现在提前暴露真身,法力越来越弱,而老天又要趁火打劫落下天雷。吾命恐休矣。”伥鬼见天劫落下,心中大喜,“妖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落!”他取眉间血于竹棍之间,画一道雷神镇妖符射向魏道士。此符能招雷伏魔,此时用之,使天劫之威倍增。那云层之上,电光滚滚。
魏道士挥鞭,骷髅头大惊,以为又要去顶雷。但这一次,长鞭脱手,只得听魏道士说:“带他们跟着长鞭走,不要回头。”
雷暴像瀑布般飞流直下三千尺。
骷髅头在空中骂道:“操你大爷,这电不要钱吗,这么大。”
长鞭落地,化作一叶一叶柳片铺在地上,如箭头一样不断延伸向远方,指出逃命的路。
骷髅头大喊:“臭哑巴,无用鬼,快逃啊!”
书生的阳魄对骷髅头置若罔闻,径直走向那雷光。无用鬼被雷声吓得蜷缩在墙角。
骷髅头一口咬住书生的腿,“再不走,你连鬼都没得做了。”
“做你们这样的鬼,又有什么意思呢。”
骷髅头一愣,“你不是哑巴?”
雷光熄灭,魏道士脱力摔倒地上,青白袍子有点点黑斑,她的脸色苍白,长袍委地,就像黎明前将熄未熄的月光。
伥鬼甩出数道符箓,均有定身、散魂、引雷之效果。
书生飞快踏步扑上前去,凌空翻滚,化作凶狠的黑色的纸片人,三下五除二将白色的符箓尽数撕碎。
伥鬼冷笑道,“跳梁小丑,看我**平你们这些妖魔鬼怪。”
竹棍一扫,怪风一吹,伥鬼一点血将黑色的纸片人粘到地上。
他再取眉间血,又要以符咒引天雷。
谁想无用鬼忽然手指向天,轰隆一声,黄泥像一个坚硬的巨大黄铜盘那样砸下来。
天空连续落下三个铜盘。
“不够!”他自言自语。
再指。
天空再落下五个铜盘。攻击准确,将伥鬼彻底淹没。
无用鬼双手的食指向地,然后合掌并拢双指,黄沙像海螺的纹路一样旋转变成岩石。
伥鬼变成一个石像。
骷髅头惊讶地望向无用鬼,“你不怕他。”
“怕。但是你们救我,我也要救你们。”
石雕出现裂痕,无用鬼双掌滴血,掌心中仿佛有活物在挣扎,将他的手掌逐渐分开。
“我坚持不住了!”一声痛彻心扉。
双掌咔擦一声骨折。
石雕应声粉碎,伥鬼脱身,暴怒更甚之前。
白色纸片前仆后起从各处赶来,他掐诀。
天地玄黄、日月之光、鎏金掷火,何鬼敢冲!
一道正气凛然的驱鬼火神祝,在他念来,阴气森森,犹如百鬼夜啼。
神火未降,冤火平地而生欲席卷一切。火舌蔓延,众人毫无退路。
魏道士挺身而出,伸手一抓,长鞭归位,偏偏上天又降下一道雷,打得她摇摇欲坠。
无用鬼闻得百鬼咆哮,害怕地抱头鼠窜。骷髅头狠狠咬住他的头,“她会死。我们都会死。你不是说要救他们吗?”
“我怕。”无用鬼瑟瑟发抖。
“你知道你当年为何病死在**,父母妻儿都无人看你一眼吗?”
无用鬼抬头,“因为他们看不起我。”
“不。是伥鬼杀死了他们,好让你怀恨而终,化身为无用鬼。”
“他们,被杀死?”
“对!伥鬼奉阴君令,协助寻找合适的鬼怪镇守鬼道的阵眼。但是他阳奉阴违,肆意制造残局!”
“所以一切都是骗局吗?”无用鬼呆若木鸡,而后眼流血泪,疯狂地舍身冲出。
骷髅头内疚地感慨一声:“唉,老实人就是好骗。”
伥鬼正在嚣张,忽然发觉鬼火一暗,无用鬼突然冲到身前给了他一拳。鼻血飞溅。他还来不及反应,黄沙倾泻。
总共泄了九次。一次胜过一次。
无用鬼折断弯曲的手指向地,分崩离析的泥沙凝固,仿佛水结成坚硬无比的冰块。
可是伥鬼还是欲挣脱而出。
无用鬼脏腑翻江倒海,闷哼一声,“九层黄泉沙,其实还有第十层。那一层就是我的命。”
他手指向心,浑身血液破体而出,注入黄沙之中。
石磨碾碎一切的声音响起。血液将黄沙染红。
世界陡然安静。魏道士目瞪口呆地看着无用鬼,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神勇。
一条长鞭甩出,一圈一圈旋转落下紧紧将这黄土块捆住。魏道士急急念咒,鞭子收缩,一寸复一寸。
骷髅头眼睛尖,一眼看到茅屋门上六鬼图,懦弱之鬼的绳索仅余一丝一缕。
他预感到危险,吼道:“无用鬼!快跑。”
一段竹棍尖,从黄土块里飞出将无用鬼穿心而过。
他终未能应阴君之言解脱,而是化作一滩黄水。但是他笑了。他心满意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