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十二)
到此时才看出他的庐山真容,一个身高丈二、四肢短小、毛发油亮、脑门奇凸的男人,一副活脱脱的为富不仁的嘴脸。
“救救尾喜。帮我实现这个愿望。”乐风再次哀求大魔王。
“也救救我吧。”骡子躺在一旁呻吟,他快被大魔王的热浪熏晕了,“我好像中暑了。”
大魔王伸出手,拍拍乐风的脑袋,歉疚地说:“当他们二人相遇,犹如两虎争山,必定不死不休,而尾喜远远不是黑猴子的对手。而击败黑猴子,对我来说也力有不逮。”
“你帮帮他。”
“你是我的大夫,你应该了解我的身体状况。我大病初愈,失血去肉已过半数。如今贸贸然出手未必能够制住黑猴子,反而会给他可乘之机,到时恐怕连你们也保不住。况且尾喜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如果黑猴子被杀,他也将不复存在。这样吧,因为我的无能,不能实现你这第一个愿望。我将答应为你完成四件事。如此可好?”
黑大王发出穿云裂石的咆哮,这是一种古老而奇特的声音,尖锐高昂不像龙吟,震耳欲聋又不似虎吼。它像无数的连环雷,一个雷追着把另一个雷打碎时发出的摄魂之音。
乐风一怔,竟然不自觉地尿了裤子。
“开始了。”大魔王淡淡地说,“黑猴子开始施展驱神之术了。渡劫的大妖鬼和天人五衰的神仙在最后关头都会遭遇这摧人心智的磨难,如果躲避不过,可是要神魂俱碎的。”
大魔王从身上抹下一块油脂,喂进乐风嘴里:“吃下去,然后捂住耳朵,否则这个声音会伤到你的魂魄。”
屋外的三人被彻底压制。
黑大王的手长过膝,配合他的吼叫,挥臂如鞭,落臂如锤,每一出手都有粉碎山峦的力量。买卖二妖将避将战,不敢力敌,只有尾喜毫无畏惧,以血肉相搏。
大魔王突然早有预感地举起双掌,买卖二妖刚好又被踹进大殿,被他一手一个地托住。
“你们难道还不如一根毛?出去再战!”他的眼中闪出莹莹之绿,两道热流输入二妖体内。
买卖二妖瞬间气势如虹地被大魔王推了出去。
“小猫妖,我头上的银针可以拔掉吗?这针扎着穴位,让我一腔热血和油脂源源不断地外泄,这个时候可不利于对敌。”
乐风爬到魔王的身上,逐一把他脑袋的银针都拔了下来。人刚落地,扑通两声,买卖二妖又被打进大殿内,而殿外争斗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尾喜的拳挥不动了。
二妖挣扎爬起,又挺身再战。乐风担心尾喜,也想冲出去。
大魔王一手把他提了起来:“别乱跑。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跑吗?”骡子适时地插嘴问道。
大魔王不情愿地说道:“我们只能暂时回避了。这条疯狗,看将来怎么收拾他。”小白龙忽然苏醒过来,它预感到主人正在不远处。不禁昂扬龙躯,疯狂地呼啸,吹鼓得两条长长的胡须当空飞扬。
大魔王抬头仰望宫殿的穹顶,仿佛洞悉殿外之事:“又来一个?三个?要这么热闹吗?”
18
一条白蛟如定海神针直落大魔王的宫殿。
穹顶被砸穿了,蛟魔王站在大魔王面前,他眉头一紧:“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蛟魔王飞至乌江两岸没有寻见小白龙。正折回花果山路上,听到黑猴子在使用驱神之术和小白龙求救的鸣叫,才发现他们竟都在大魔王宫殿里。
大魔王不悦:“有你这么闯入别人宅子的吗?破这么大的洞我要怎么补?”
蛟魔王答得理直气壮:“我不想和黑猴子直接照面,你这里又没有后门,我还能如何?你的屁股怎么了,为什么在流血?”
“这个小猫妖在给我治病。”
蛟魔王看到乐风和骡子:“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又扭头问白龙:“我不是让你带那个男人来救青道士,为什么带了这个小孩和一只江鳖来?”
小白龙俯首道:“青道士家里只有他们二人,我找不到那个男人。而他们又坚持前往花果山,我便带来了。”
“愚蠢!”魔王呵斥道,“两个小妖怪能有什么用,徒增无谓之死。”
“不是的。上次我没救回我师父,但这次我一定可以救我师伯!”乐风斩钉截铁。
蛟魔王瞥了他一眼,刚好殿外的黑大王狂吼一声,一阵黑光闪耀,连殿内都被笼罩上了一重阴影。蛟魔王伸手一抓,小白龙隔空化作一柄白缨枪落入他手中。
一阵白光从殿内泛起,将黑光压出去。
他们都知道彼此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如果发生冲突,那就是花果山的分裂,谁都没有这个勇气。
片刻之后,一股黑光破墙而出,宫殿里突然风平浪静。
大魔王冷笑道:“看来他也不想和你撕破脸。”
蛟魔王腾空而起:“我和他是花果山兄弟间的矛盾。但是你拿我花果山小妖炼丹之仇,等你痊愈了我们再做计较。”
“明明是你们求我做的买卖,你们这些土匪山贼一般的妖怪最没有契约精神了。”大魔王对他嗤之以鼻。
“喂,还有我们呢!”骡子提醒蛟魔王带上他们一起回花果山。
蛟魔王冷冷道:“让大魔王送你们回家吧。花果山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言未毕,人已急飞而走。
“看来他和你们还是有些交情。”大魔王对乐风说道,“否则他不会冒着和黑猴子内斗的危险进来救你们。”
“他是乐风死鬼师父的相好。”骡子走过来说。
买卖二妖体无完肤地走进殿内,乐风急忙赶过去抓住他们的腿问道:“尾喜呢?尾喜呢?”
买妖张开手掌,掌心是一根黑色的猴毛:“他在这里。”“这是什么?”
“他的真身。他已经死了,如今现出本相。”
“为什么?尾喜是毛毛精吗?”乐风眼角流出了泪。
大魔王拍拍他的后背:“不要伤心。他原本就是黑猴子的一根猴毛变成的。如今只是变回一根毛罢了。”
“那他为什么不帮助黑猴子,要帮助我们呢?为什么他是你的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