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1
自《山楂林之恋》回来以后，洄湘自闭好几天，糖葫芦的酸甜口她之前已经寻到，这一趟算是白跑，她满心除了对寻味效率不高的遗憾，还有对江有钱命运的心疼，以及临死前，江阮望着她的眼神，令她久久不能平复。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
她边想边磨刀，身后山楂树，同她一起回来的黑蛟被司命五花大绑，好几十个死扣。
下凡走一遭，洄湘顿悟了，解决心理障碍最好的法子，就是把障碍做成一桌满汉全席。
洄湘举着菜刀比比划划，面露凶光，道：“蛟头泡酒，颈子做绝味，心肝爆炒，胆挖出来送给雷神……”
炎英：“甚？咋不送给我。”听说蛟的胆晒干了是粉色的，他好想要。
洄湘：“你有所不知，雷神惧内，电母每次跟他吵架，吵到浓情时就爱放电，雷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久而久之，他得了青光眼，蛟胆名目，给他补补。”
洄湘接着往下：“蛟爪砍了喂大壮。”
大壮是她的坐骑，上古凶兽草泥马。
她比划好了，正欲动手，忽听一声“刀下留蛟”。
但见一朵青云飘悠落地，从云上走下来个着黄袍的神，他披一身天光，模样中等，眉目慈祥，明明是个男神，从头到脚却无一不透着“贤惠”二字。
他走至洄湘跟前，不紧不慢将手中打了一半的毛衣收进袖口，方和气打量了一下洄湘，道：“小神霜寒，这厢有理了。”
洄湘还他一礼，见他是从上头下来的，还是个生面孔，不知他有何贵干。
“贵干是没有的，”霜寒温文尔雅，“小神特奉神尊之命，寻一头三角头黑蛟。”
哦，玄度的人。
洄湘看他的眼神审视起来。
司命这个不靠谱的，嘴上说着抵制劣迹上神，一听人家是玄度的人，立马殷勤百倍，将黑蛟的死扣一一解了，送到霜寒手上，霜寒牵过蛟，对着他一身海棠粉衣，露出欣赏的目光。
霜寒：“道友，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好看的温馨。”
司命因为爱好偏娘，平时没少受人鄙夷，头一回接到如此朴实无华的赞美，还是来自偶像他助理，司命不行了，臣服了，找不着北了，跟霜寒两个伯牙子期，相见恨晚，聊起了天界服装史的发展，跟各自喜欢的口红色号。
霜寒还主动展示了自己半成品的毛衣。
两个大男人唠嗑之热忱投入，听的蛟原地昏厥，它叼着捆仙绳把自己绑回山楂树，给了洄湘一个“麻溜给个痛快”的眼神。
洄湘：“咳，我说，天儿也不早了，人也不少了，不如二位加个好友回头再聊？”
赶紧给她把蛟弄走弄走弄走！
霜寒这才回神，想起了正事，依依不舍别了司命，牵着蛟要起飞，他这边拽一拽蛟，洄湘那边一个趔趄。拽一拽，洄湘一个趔趄。
拽一拽拽一拽，洄湘一个一个趔趄。
拽一……洄湘怒道：“别拽了！”
玄度给蛟下的“尾随术”反过来也好使，蛟离不开洄湘，洄湘也离不开蛟。
洄湘：“神使大人，你会解术不？”
霜寒：“神尊的术，除了他自己谁也解不开。”
霜寒：“不然你跟我上去？”
洄湘踌躇：“上次蛟在三十六天捣乱，毁坏了神尊部分家具，不知神尊他生气了没有？”
霜寒恍然：“敢情是你。蛟被神尊施了术，按理说轻易不会发飙，你是不是勒它七寸了。”
洄湘：“……”可能吧，当时场面太刺激，她哪里还能顾得上。
霜寒安慰她：“莫慌，神尊他没生气。”
霜寒：“他只是恼火了，说要让肇事者付出昂贵的代价。”
他拽一拽蛟：“随我来吧，你这个小可爱，的肇事者。”
2
从九天扶风直上，这一路洄湘将“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再逼我就卖身还债”硬气练习了百八十来遍。
霜寒看得好笑：“卖身还债走不通，神尊不喜欢圆脸姑娘。”
洄湘：“你想哪里去了。”果然色狼的助理也是色狼，“小神不才是棵芗菜，可以化出原身把自己种在地里，待修为一散，地上长满沾着我灵气的菜，男人吃了健体女人吃了美容，孩子吃了考第一，到时候将菜一卖，可以分期赔偿神尊的损失。”
她当然知道玄度不喜欢她这类型，她回想在玄度背上**写写画画的美人（生死簿），肤白貌美大长腿，腰细胸大，那叫一个妖艳邪魅。
哼，肤浅，玄度他忒肤浅。
她想了想，自尊心不允许她甘心，她道：“有的是人审美超脱世俗，单单就喜欢圆脸姑娘！”
比如叶清澜，比如慕容时，比如江阮。
这么一举例，洄湘惊惶了，同时牵挂着三个男人，她也是个色狼。
但一转念，她又释然了，她色狼的跟玄度不一样，她跟他们每个人相知相爱的时候，都只有身为那一世凡人的记忆，都是从头开始，并爱在当下，等神魂从《机缘薄》回归，方能想起自己是谁，因此她……顶多算个不正宗色狼。
想到这里，还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有种怪异的感觉，叶清澜也好，慕容时江阮也好，他们三个身份年龄地位全然不同，可她事后回忆，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什么共同之处，被她忽略掉了。
她兀自出神，霜寒提醒道：“小可爱，咱们到了。”
她定睛看去，吃惊道：“为何这里跟我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
她上次来，三十六天冰天雪地，雾凇沆砀，放眼一片白茫茫。
此刻视野之内远山苍翠，瀑布高悬，天碧蓝，树木葱郁，脚下是青草地，有云鹤起舞，红眼兔子跳来跳去。霜寒解释道：“今日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神尊他是个幻术高手，他前日睡了一觉，醒来心情悲郁好几天，昆仑虚送来千年一熟的朱果，也被他沉着脸退了回去，好么秧，他还将陈年的剑召出来练了一遍，问我他剑术退步了没有，一个以剑入道的神道天尊，问这种不自信的问题，令人费解。”
洄湘：“神尊他起床气这么大的吗？”
“在此之前他不这样，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霜寒叹息，“所以我建议他改变下环境换换心情。”
洄湘踩上松软青草地，方知霜寒所言非虚，周遭环境给人春暖花开的错觉，可接触起来仍是冰冷的，一股寒意直蹿洄湘脚底，她好奇蹲下，抓了一把青草，却只抓到一手湿冷的雾气——青草叶从她手上穿了过去，虚影一**。
红白兔子蹦到她脚边，她信手一摸，诶？这竟是个实物，莫不是她同玄度下界寻狐妖时捡来的那一只？
她对兔子生出亲切，又上手摸了一摸，兔子突然翻个身，两腿一蹬，死了。
洄湘：“……”
霜寒司空见惯，拎起顷刻冻得邦邦硬的兔子，道：“唉，这个撑的时间最长，五天半。”
极寒环境，但凡有生命有温度的东西都不能长时间存活，玄度在养花养草养宠物这条路上屡战屡败屡败屡败……
洄湘：“就没有特例？”
“有啊，”霜寒骄傲地道：“我。”
洄湘：“敢问您是？”
霜寒：“他的第一把剑。”
洄湘：“……原来是剑神，失敬。冻死的兔子不要扔，麻辣了吧，我将食谱写给你。”
霜寒：“我开始喜欢你了。”
“不过最好不要让神尊知道，”他拎着兔子对洄湘道，“你和蛟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洄湘点头，经过上次的事，她绝对不敢乱走。
等了片刻，身后有寒气呼啸，是她上次见过的那群开明兽里领头的一只，幻境之中它看去如同一只雪狮，但比狮子大一倍。
它大猫一般，在洄湘跟前站稳，两眼光亮，润润看着洄湘，仿佛洄湘是她的主人。
洄湘心中一动，拍拍它脑袋，没想到它竟也是个虚的。
可它又跟幻化出来的虚影不一样，洄湘端详它半晌，发现它是一只兽魂。
肉身已死，魂魄却被人保留了下来。
洄湘猜测，这大概也是玄度养死的宠物之一，因为是神兽，得以魂魄能够滞留。
开明兽魂等了一阵，见洄湘不动，把头一歪露出不解的神情，呼哈刮起一阵狂风，凝霜聚雪，使自己有了冰雪做的实体，还像上次一样，将洄湘一叼一扛。
洄湘：“别……”
瞬息宫殿到了。
上次的雪白宫殿换了古朴乌木式样，翘角屋檐盘龙柱，恢弘而大气，这回洄湘看清了殿前悬着的匾额：无方。无方殿外照旧延伸出一条小路，到洄湘脚下，洄湘打死不上，开明兽脑袋往她腰后一撞。
洄湘二进迷宫，扑开了一扇门。
如出一辙的水晶帘，如出一辙的榻，除了榻和水晶帘，所有家具摆设都换了一遍。
肇事者心虚迈出一步，看见榻上闭目的玄度，她立刻撤出帘外，“神尊对不起，不是我要闯进来的！”
等了半晌不见玄度搭理她，她大着胆子重新挑帘看，玄度黑袍松散落于榻上，正阖眼睡得深沉。
幻境之中什么都可能是假的，那么这个玄度……洄湘恶从胆边生，伸手探了探玄度衣角，手指顺利从他衣角穿过。
洄湘腰杆一挺，支棱起来了。
既然是玄度的幻影，就别怪她为所欲为了。
她先是往榻上大咧咧一坐，看着玄度得意得笑，“小老弟，你也有今天。”
“说，你错了没有？”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有本事你起来反驳我呀，诶！你起不来，嘿嘿嘿。”
她俯身在玄度身上胡乱挥，反正也是虚影，末了注视他容颜，摇头感慨：“分明是副神清骨冷的姿容，偏是个蛇蝎心肠小心眼，说你好色吧，品味还不佳，可惜了这张俊脸。”
“你这样的品性，有生之年想嫁出去是难了，不如求求我，我勉为其难收你当小弟，跟着我混有饭吃，如何？”
视线顺着他脸往下，洄湘看见了玄度颈侧的一块鳞片，她在天帝暮商那里见过类似的，明白这是他们龙族的脉心鳞，至关重要，轻易不示人。
不用时几乎透明，不为外人所见，玄度这块怎的颜色这样深，难道因为玄度原身是条银色应龙？她着魔似的伸出手，没等触上那鳞片，玄度握住了她手腕，睁开了眼睛。
洄湘：“……”
洄湘愣住，没被他握住的手抬起，戳了戳玄度的脸。
完了，有肉感，实体玄度。
什么情况，说好的虚影呢？
一瞬间，洄湘连遗言都想好了，她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容，道：“神尊你脸上有颗痘，我想帮你挤挤。”
她从他身上爬起，边退边道：“说了让你少熬夜你叛逆不听，结果你看，长痘了吧，神尊你这个人哪都好，就是不爱惜自己身体，那你身体是你自己的吗，必然不是，您的安危可关乎六界苍生……”脚后碰到了门槛，她扭头拔腿跑。
玄度抬抬手。
洄湘跑着跑着，倒退跑回了玄度跟前。
“错了神尊，我真的错了，”洄湘哭道，“今天我有要紧事，改天再来受死行不行，我家老鼠把猫抓了，狗被蚂蚁绊倒把脚崴了，我赶着回去带炎英看兽医……”
玄度：“闭嘴。”
洄湘把嘴闭死，大眼泪汪汪，写满害怕。
玄度揉了揉眉心：“你怎么进来的？”<!--PAGE 4-->洄湘：“霜寒叔叔带我上来的，他说神尊你满天找蛟，然后他走开了一会儿，我就被一头开明兽撞了进来。”
玄度静静看着她，似在猜测她话里有几分真。
洄湘仍不敢相信他真实存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玄度在她眉心一点，洄湘只觉额头一冰，以发财猫的标准姿势定在了原地。
玄度转身，身后案上《生死薄》光芒大绽，妖娆美人自光芒走出，看了洄湘一圈，道：“神尊，你确定是她？”
又是这个倒霉小神，她修为这般低微，如何牵制得了玄度的神魂。
玄度道：“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他以江阮的身份心碎了一场，几乎确认跟自己频繁做梦有关联之人，就是洄湘。
证据是这头黑蛟。<!--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