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黑蛟投生魔教教主入魔以后,煞气跟这头黑蛟一脉相承,而黑蛟是跟洄湘绑定的。
生死簿在成为生死簿之前,是棵扎根十万丈幽冥深处的鬼木,根脉吸收了太多魂灵,深谙世上各种魂术,无论妖鬼人神,都难以逃脱生死簿的法眼。
神的灵脉在脊背,生死薄要褪洄湘的衣裳,玄度回避之前,步子顿了顿,道:“蛟无所谓,对她下手轻些,微末小神神魂不稳。”
他步出房间,转过另一道门,门后改天换地,是为一处冰雪静室。
他席地而坐,打算理一理思绪,开明兽出现的悄无声息,在他身边趴下,将脑袋往他掌心凑,意思是撸我。
玄度手陷在它头顶长毛里,蹙眉道:“是你带她来的?”
开明兽翻开肚皮,表示它很开心。
玄度:“哪来的脸开心?早年间随本座开四海,踏三荒,今日沦落到给人指路,跟狗有什么区别,你觉得很光荣么?”
“你一向不喜生人,为何独对她这般殷勤献媚,难不成她与别人不同,身上竟有本座不曾发掘的优点,”玄度略思忖,不可能,“还是因为她比别人都不聪明,你怕她在本座的无方境里迷路冻死。”
这倒很有可能。
开明兽神智未开,不能答他,一味装乖巧,玄度没心情撸它,让它走,警告道:“下不为例。”
开明兽刚走,生死簿在外敲门,进来时脸上神情五彩纷呈,玄度便晓得,他大概晚节要不保了。
玄度:“她如何了?”
生死簿:“睡着了,醒来不会记得我。”
玄度颔首:“挑重点的说。”
生死簿:“宋温暖、雪万岁、风雪月都是她,触发的关键是司命的《机缘薄》,你和她都不是凡人,所以死后没有魂魄转世,不归幽冥管,自然在我这里查而无名,麻烦的是,她只要入梦,神尊你就得被迫跟着入梦,因为你被她绑定了,你二人之间有根姻缘线。”
姻缘……玄度笃定道:“不会是姻缘线。”
生死簿:“我家王上说的,红线一般代表姻缘。”
玄度:“殷祀的话也能信?”
生死簿:“如果不是姻缘线,神尊你为何一连三次在梦里爱上她。”
玄度:“……”
玄度张了张口,无从辩驳。
他道:“我瞎了眼。”
生死簿:“哇,真是有说服力的好借口。”
眼见玄度脸色变沉,生死簿不敢造次,道:“我从她神魂里只捋到了这些,至于她是不是被人所控,我就不知道了。”
生死簿又道:“假如她是被人所控,最终目的是神尊你,那你就危险了,对方既然能操控你的神魂,等同于能操控你的生死,神尊,你都跟谁有仇?”
玄度:“多得数不胜数。”
生死簿:“……”
生死簿:“但是能跟你势均力敌的不多,而且是用如此阴毒的法子,我实在想不出来六界当中还有谁。”玄度没做声。
默了一默,他道:“你先回去罢,我与……这小神的事,不许对殷祀提起。”
生死簿:“一定。”
生死簿走后半柱香,一只乌鸦落在玄度肩头,开口是酆都王殷祀的声音:“情定三生啊玄度,被个小食神拿捏了,你今后还能在天界立足吗?不如来幽冥,我包养你。”
玄度:“……”
指望一本簿子守口如瓶,猪都能上树。
玄度将乌鸦挥开:“她喜欢的人是你。”
鸦听完沉默了,扑翅表惊慌:“心肝儿你听我说,你和她我肯定选你。”他节操再碎,也没有抢朋友心上人的爱好。
“是你心上人主动喜欢的我,我很无奈,我虽然跟她交了笔友,但至今只字不曾交流,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拉黑她。”
玄度淡漠道:“你和她的事与我无关。”
鸦不信:“你真的没对她动心?”
“凡人有七情六欲,容易耽陷情爱不可自拔,合乎天理人伦,道法自然,”玄度道,“可我跟他们不一样,那三个人,是我,也不是我,梦醒了我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谁。”
鸦质疑:“你能保证不受她影响?薄薄(bubu)说你破天荒拿起了剑,你需要练剑?”
“……”玄度张手,乌鸦上冻结冰,只留下眼珠乱转。
玄度捏紧衣角,对鸦宣誓:“不会再有下次,我已在那小神身上下了禁制,将以真身入那小神的梦,查个究竟,亲手终结这件荒唐事。”
乌鸦艰难动嘴:“最好是这样,否则你怎么对得起因潇。”
乌鸦转不了头,看不见玄度,良久等不来玄度回应,急道:“玄度?”
传来玄度疑惑的声音:“你总同我提因潇,到底谁是因潇?”
殷祀:“……”
鸦不用冻也僵住了。
殷祀:“你……罢了。”
不管玄度是不是装的,不记得也好。
殷祀:“说来洄湘有可能也是被人利用了,你揪出幕后主使便是,不要生她的气。”
玄度:“你倒是关心笔友。”
鸦嘎嘎怪笑,散作黑雾,消失。
玄度走出静室,洄湘在他的榻上睡得香甜。
他作为凡人江阮时,爱风雪月爱得死去活来,现实中看见洄湘就来气。
无端发梦,历一历人间情爱也就算了,却一连来了三回,三回还都是同一个人。
他居高临下,负手看她:“凭你……也妄图渎神,本座要罚你。”
3
洄湘在山肴海错自己的**醒来,一时有些发蒙,她不是应该在三十六天当招财猫吗?何时回来的?
好消息是跟着她的蛟不见了,看来被玄度收了回去,洄湘一身轻松,暗叹玄度也不是那么锱铢必较,是她狭隘了。
她高高兴兴起床,出门,看地,天光晴好,农作物欣欣向荣。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哪里呢?她低头。
下一刻,山肴海错爆发了一声震九霄的惨叫,吓得往这边来的司命栽下了云头。
洄湘尖叫着跑回屋,对着镜子看头上树杈一样的两支角,看自己的大长脸,看颈子上的鳞片,看变成两只爪子的手,看身后延伸的尾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变成了龙!
龙啊,她最害怕的龙。
洄湘当场吓晕了过去,醒来一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又晕了过去。
她醒了晕,晕了醒,仰头朝天,发自肺腑呐喊:“玄度,我去你大爷!”
话音刚落,咔嚓一道响雷,响在她后脖颈,洄湘后脖颈汗毛竖起一排,连忙躲进桌底,抖抖抖,从袖中掉出一张欠条,水火不浸海纹纸,瘦金体,详列了一样样她毁坏的物品。
附注一行小字:不接受分期赔款。
洄湘:“……”
洄湘委屈,抬头间不小心看见了穿衣镜中的自己,又晕了过去。
司命进来时,洄湘已生无可恋,瘫在地上打抽抽。
司命:“哟,这么快装扮好了?走吧那就。”
洄湘掀起眼皮,见他整个大变样,连身高都变了一变,成了个鹿仙,披粉皮的梅花鹿。
洄湘虚弱发问:“去哪?”
“昆仑虚的相亲大会,”司命晃了晃手中两封请柬,“夕照选夫,邀你我前去捧个场。”
4
“不去。”玄度道。
霜寒站在玄度面前,捧着请柬:“人家来送特产被你拒绝了一回,夕照神女好歹是万山之主,薄面不好不给。”
玄度看着他。
霜寒笑一笑,浑身母爱神辉放光芒:“主要是我已经帮你答应了,乖,多么好的摆脱单身的机会,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该找个伴儿了,等以后我和开明兽没了,谁来照顾你?”
“此次相亲大会乃是匿名参加,动物主题,我已经帮你想好了,你就以真身示人,反正今时今日没人见过你的真身。”
玄度在他的絮叨声里一言不发起身,从书架上抽出本《废铁冶炼手册》,翻到“用过的废剑扔了也罢”一章,认真看了起来。
霜寒:“……”
霜寒冒死发言:“听说第一对牵手成功的人,能获得天上地下仅有的雪貂一只。”
霜寒:“昆仑虚牌雪貂,好养活,极抗冻。”
玄度道:“哼。”
5
霜寒必敬必恭,目送玄度白衣流泻月华,遁出三十六天,欣慰之情溢于言表,这才是他当初在冰海雪原遇见的小龙,还是白衣看着顺眼,整日一身黑袍多显冷漠。
想着想着霜寒笑容一顿,玄度一条本能崇尚雪白之色的银龙,曾几何时穿起了玄衣,他竟没有丝毫印象。
他神情凝重,驻足思索一阵,掏出毛线开始织毛衣。
昆仑一去九万里。
洄湘与炎英到时,山头站满牛鬼蛇神,放眼一望什么物种都有,洄湘看了一圈儿:“里头还有个米妮,这事就离谱。”炎英:“迪士尼警告。”
玩还是夕照会玩,此次相亲大会,意在为六界大龄青年寻找有缘人,无论模样地位种族身份,只图张扬个性,寻求合眼缘那一方。
夕照站在山巅迎客,还未做装扮,仍是寻常神女模样,头顶神光,披帛虚浮,神圣不可侵犯。
洄湘问她:“怎么想起办假面舞……不是,相亲大会?”
夕照:“请柬上不是说了么,本山主要选夫。”
洄湘:“为何突然想不开要成亲?”
夕照:“因为百日之内不成亲我会死。”
洄湘:“???”
夕照:“众所周知我弟是个断袖,当年我为了跟我弟抢山主之位,在我父母面前许下了三十万岁之前结婚生继承人的诺言,不然便要将山主之位拱手让给我弟,还有三个月,我三十万岁的寿辰就要到了……洄湘,你懂的,女人,尤其是我这样的女人,若是没有了事业,跟死有什么两样。”
洄湘理解,且同情:“三个月,结婚生子,大姐你时间很紧、任务很重啊。”
夕照广袖一拂,化作一只火烈鸟,背影透着决绝,路过米妮、小浣熊、两只狒狒,一只德牧……融入牛鬼蛇神。
洄湘同炎英正要随其后,突然有人背后拍了洄湘,洄湘回头,眉心一跳。
来人是她死对头,洛川神女敖思。
亦是洄湘在洄水湘江学艺时的师姐,还是造成洄湘讨厌和害怕爬虫类的罪魁祸首。
洄湘皮笑肉不笑:“啊,师姐。”
她变成眼下这副模样,敖思为什么还能找到她,娘的敖思是不是暗恋她。
敖思:“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洄湘:“……”
敖思:“许久不见,也不知师妹厨艺退步了没有。”
洄湘:“师姐放心,你退步我都不能退步。”
敖思:“逞口舌之快谁不会,十日后新一届食神选拔,还望你拿出真本事,来同我一决高下。”
洄湘惊讶,为何没人通知她:“食神选拔不是在五百年以后吗?”
食神千年一选拔,这是洄湘师父——已故的上一届食神定下的规矩,洄湘已蝉联多届第一。
“我想提前就提前,”敖思扶一扶脑后发髻,笑得嫣然,“你不知道我爹是东海龙王吗?”她凑近洄湘,“还是此次食神大赛的赞助和评委哦,我看你拿什么赢我。”
“我要把你手上那把师父留下的玄铁菜刀拿回来,用它把你切成一块块,扔进我东海海沟喂鲨鱼。”
她说完扬长而去,化出龙角龙尾,裙裾昳丽闪光。
洄湘气地跳脚:“有没有搞错!官二代了不起啊!老子是棵菜!你见过哪条鲨鱼喜欢吃菜!”
炎英道:“我觉得她有点可爱。”
洄湘:“……”
洄湘:“绝交。”
她气鼓鼓抢出一步,甩开炎英,先是被迫做龙,又遇上敖思这条绿茶龙,今日出行不利,晦气!<!--PAGE 4-->关卡边上有昆仑仙使分发隐雾茶,暂时遮住来客天眼和法眼,防止有人作弊,窥视他人真身。
仙使与洄湘指路:“两栖动物请往这边走。”
洄湘不想再碰见敖思,往相反的方向走,步上石阶,踢走一只蜥蜴,避开两条鳄鱼,围观了一会儿某像熊又像猫的物种吃竹子。
像熊又像猫的圆滚滚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好心提醒:“这位朋友,莫再往前去了,前方有个脾气不好的绝世美男,短短半个时辰气哭了好几个姑娘,谁去灭谁的灯。”
洄湘只听见了四个字——绝世美男。
死都得去看看。
她精神振奋,走进竹林,渐入幽秘无人之境,清风徐徐,竹影萧疏。
寒潭滴水有声。
一身影雪衣雪发白玉肌,于寒潭之中舒展腰身,靠得慵懒恣意。
他闻声回眸,似是不耐烦频频被扰,微微泛蓝的冰瞳幽深,冷光流沔惑人。
洄湘天塌地陷,心中默念叶清澜慕容时江阮对不起,我移情别恋了我真不是人回头给你们烧纸。
她裙摆一提,举步狂蹽:“小哥哥我来了!”<!--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