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时光与距离
昆仑现在最长的弟子便是陆吾叔叔的徒孙弥英,他以前在战场上就见过苍泽,苍泽来养伤时,两人也有过交集。苍泽在三界早有了很大的名气,又有了弥英的支持,故而接手昆仑事物时,也没遇到什么阻碍。
苍泽刚去昆仑没多久,我便忍不住偷偷跑去找他了,昆仑外面设了结界,这结界对我来说不算难闯,但是却免不了弄出些动静,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山下进去的好。
守山的两个小仙君见了我,就将我拦了下来,问我来找谁——我暂且叫他们小仙君吧,我这个年纪了,他们的爹娘估计也才和我差不多大。
“我是来找观仪的。”
他们愣了一下,片刻,其中一名小仙君才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问我道:“你是什么人?”
这要怎么说呢?我想了想道:“你便说是个爱吃李子的女子来找他便好了。”
“你等一下。”
说着,他们便向山上传了音。
我寻着一块石头坐下歇息,掏出李子啃了起来,却瞧见那两个小仙君说起了悄悄话。
因为以前我和白泽两人特别喜欢打听小道消息,故我们将耳朵练得特别地灵,现下两个小仙君虽是压低了声讲话,若是别人可能听不清他们讲了什么,但是我却能听得见。
“观仪是哪个?”那个一直一脸茫然的守山小仙问道。
“便是那个跟着苍泽上神一起来的人。”别一名小仙回着:“你才刚告了假回来,自是不清楚,这观仪上仙可是厉害了。”
“怎么个厉害法?”
“前两日蓬莱岛岛主的女儿浅鸢与我们昆仑的一个弟子起了些冲突,寻了上来,我们虽不惧她,但她一个女子撒起泼来,我们也实是不知道要怎么办,结果观仪上仙三言两语,便让她说不上话来了。”
“那蓬莱岛主的女儿性子那般泼辣,竟没动手吗?”
“想动手来着,观仪上仙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她若动手便是个泼妇,还设了个结界,将他俩搁结界里坐着,在结界里又给自己设了个结界,任那浅鸢仙子如何折腾,既近不了身,也出不了结界。后面那浅鸢仙子气不过,坐在结界里哭了起来。”
“竟还有这事!”
“浅鸢仙子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了她去,断想不到是她自己来寻事的。观仪上仙坐在那里,化了笔墨书案,任由了她哭,自个开始做起画来。待她消了声,上仙才将书案撤了去,只留下了刚才的画,问她哭完了没有,让她哭完了便赶紧下山。那浅鸢仙子还想说话,却不料观仪上仙将画展开,那画上竟是浅鸢仙子跌坐在地上大哭的样子,上仙拿着画卷说浅鸢仙子哭得甚丑,说她若还想寻事,他便多画这几张画,到处送人去。”
他们说得兴致勃勃,我亦听得津津有味,正挪了挪位置,想要听得更清一些,观仪下山来了。他瞧见我,急忙跑了过来。观仪正要开口喊我,被我止住了,我轻声对他道:“在这里你还是不要喊我师父的好。”
他不解,我拉着他往山上走去,待离得远了观仪才问:“师父你怎么不报自己的名号呢?”
“三界知道我名字的人不少,见过我的人也不少,但能将我名字与脸对上号的人不多。他们个个都知道郢云洲是战神郢昊的女儿,估摸着许多人心里对我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管他们是怎样的幻想,定都不是我这样一幅不着边际的样子。”我停下步子,喘了口气:“所以,还是让他们对我抱着热烈而美好的希望比较好。”
我俩顺着青石小道走了一会,观仪停了下来:“师父,我们可以直接上山顶,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一步一步爬上去呢。”
“昆仑恢宏大气,风景之丽三界难寻,我好不容易来了,自然要好好瞧瞧了”。
快至有人的住处时,我拉住了观仪,才让他施了法术直接将我带到了苍泽的住处。
苍泽到了昆仑后,昆仑便给他辟了个住处,叫做东极阁。东极阁外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没有院子,没有果树,更没有花。再转身往回一看,无垠云海翻滚,偶有山峰露颜,这景倒是一绝,琴鼓山就看不到。
我与观仪进了东极阁,苍泽正在阁内看书,瞧见我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陌生和疏离,叫我不禁愣了一下。
这与我预想的情形完全不一样,虽然他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但我与他相处这么多年,能分辨出他的情绪。他瞧见我不应该是这样不咸不淡地来一句“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瞧你了。”我行至他的案桌前坐下,在他对面坐下:“你在昆仑可还习惯?”
“嗯。”他应道,随后沉默了,继续看他的书。
我见他看得认真,决定不打扰他,便起了身子,去了旁边的桌子寻了个坐处,自己倒了杯茶喝着。我想与他说话,但他一点也没有放下手中书本的意思。
我进屋时,观仪早就退了下去,不然他在的话,我也可以与他在阁外面说说话。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我都快要睡着时,苍泽终于将书放下,站了起来。
“师父可还好?”他边说着边走到我旁边,可是他没有坐下来。
“爹爹好的,大家都挺好。苍泽,我最近……”
“我要去议事了。”他突然打断我,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闪躲,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我的脑子有些空白,对他道:“那我在这里等你。”
他没有回应,自顾向外走了去。
“苍泽。”我喊住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停了下来,背对着我道:“没有。”顿了顿 ,他又说道:“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琴鼓山吧!”我瞧着苍泽离去的背影,怔愣了好久,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但我说不出来。
我没有依着苍泽的话回去,而是在苍泽房外的台阶上坐着等他回来,然而他再没有出现,待晚霞染红了天边的云彩,观仪才从外面进来了。
“苍泽呢?”我问观仪,他去议事竟议了这么久吗?
“师伯有事出了昆仑,一时半会回不来。”
我讶然,若使用法术,从底下的议事厅到这不过眨眼的功夫,他明明知道我在这里等他,他为何不回来和我说一声?
又或许,他只是不想?
我指着眼着无边的彩云,对着观仪道:“你瞧,多漂亮。我早便听说昆仑晚霞是昆仑一绝,其实今天本也想来和你师伯一起看看晚霞的。”我站起身,对他道:“可惜我一人在这看了好久。”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对我的态度突然有了这样的转变,明明来这之前他都已经问我要不要嫁她了,怎么才来了这里没多久,便会有这样的变化呢?
他今天既不在,那我下次再来寻他。
我得了空,又到了昆仑几次,然而每次都是这样,我虽能与他聊上几句,但他的回答却让我感觉他在敷衍我。
到后来他越来越忙碌,我每次去找他时,他都没有时间陪我,我才刚到,他就要去议事,只留我一人在东极阁内待着,直到我要回琴鼓山时也不见他回来。然而,便是在我们极难得见到的几次面中,我都感觉苍泽对我越来越冷淡,看见我只是说一句“你来了。”便不再说话。以前他的话也少,但看我的眼神,绝对不是这样子的。我告诉自己,这或许是我的错觉。他现在不像以前,现在他这么忙,自然容易疲惫,也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搭理我。
而我们的婚事,他再没有提过一句。
再后来去的时候,几乎每次都是观仪在屋子外面告诉我,苍泽在休息,我能见到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而爹爹似乎也有着心事,我好几次路过爹爹的书房时,都看见他在那里发呆,脸上神色有些哀伤。这么多年来,爹爹只有在想念娘亲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但从不会像现在这么频繁。而且现在爹爹经常不出房门,我在屋外问爹爹时,爹爹却说没什么。我有些担心,句余山那边便少去了,与小狼崽两人乖乖地待着琴鼓山守着爹爹。
后来,我又去了昆仑一次,未想到了昆仑,观仪竟告诉我,说苍泽闭关了。
我望着观仪,问他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他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其实我第一次来昆仑的时候,就问过苍泽,他否认了。当时我也想问观仪,但没有问,现在问他,得到的却和苍泽给我的答案一样。
我站山脚下,抬头看着高耸入去的山顶,心渐渐往下沉下去。我向来奉行有问题便解决问题,不要逃避,但现在我与苍泽的问题出在哪里,我全然不知,又如何着手解决。我与他的事,是两个人的事,我没有办法一个人在那瞎忙活。
我带着满腹的疑虑与不安回到了琴鼓山,决定等苍泽闭关出来后,要找他好好谈一谈。<!--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