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无果
无妄谷附近还算太平,并瞧不见任何战火的踪迹。我与小狼崽一路打听,终于问着了一点信息,但也只是得知了大概的方位。
我们按照别人告知的方位赶着路,至丹穴山附近时,我隐约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呼救声。我与小狼崽循着声音而去,在山脚一外找到了一位满身是伤的女子。
她身上被烧得很严重,看样子像是魔族的化冥火造成的,这里已近战场,她怕是没来得及逃开,被波及到了。
她拉着我的衣角,一双眼中充满了企求,拼尽力气对我道:“救救我的孩子。”
我往她怀中望去,被她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是一只被烧黑了的小凤凰。
凤凰本性属火,普通的火根本奈何不了它们,但魔族的化冥火至毒至阴,除非修为已高,否则一般的凤凰也抵不住。
而若非这女子是只凤凰,怕是连遇见我的这一刻也支撑不到。她既抵不住,更何况是这样一只小凤凰。看它那体型,应该才生下来不久
我瞧了瞧,那小凤凰早没了气息,死了有一会了,再瞧那女子,也已经咽了气。
我心中难受,却又无可奈何。这场战争中,不知还有多少和她一样的无辜生命遭了殃。我只能与小狼崽加快步伐,片刻不停地往战场赶去。离战场越离得近,头顶的乌云越发的厚重,似是要压到了三界大地上,血腥的气味充满了我鼻子。我不喜欢这个气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翻滚着,让我作呕。
一路而去,我的心跳得越加厉害。我从未至战场,只见过书中的描述,现在书中的场景正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看得心惊。
我才明白,以前爹爹他们将我保护得太好,三界乱了那么多年,我竟从不曾见过这样残忍的画面。
终至了两族交战的之处,目光所至,皆是了无生气的尸体。几乎不需寻找,我便瞧见了苍泽的身影,我强忍着不适,召出伏戟剑,与小狼崽一同投入到战事中。
虽明白战场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个道理,但对魔族之人下手时,我的心仍止不住的颤抖。活了九万年,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当看着一个个生命在我眼前消失时,我终是明白了命如蝼蚁一说。
我直奔着苍泽他们的方位去,但还未靠近,一个身影便挡在了我的前头。
危夷眯起眼睛,神色中带着些愤恨:“是你。”
除了多年前救那只白狼那次,我与危夷便再也未见过面,没想到他还能认出我。
我望着他身边的那头丑陋的诸怀兽,心中亦生起了愤恨,以那诸怀兽的功力本来根本伤不了白泽,但当初魔族用阴番印制了神族的人的法力,这诸怀兽又下黑手,才让白泽丢了性命,这次,我要为白泽将这仇报了。
我与小狼崽一同迎了上去,上次我与危夷动手,不过是为了救那头见斗我不过,他竟转身跑去了战场的别处。
我瞧着他往之元那边的方向去了,便想追过去,然而他的那只坐骑诸怀兽挡在了我的面前。它倒是对他的主人忠心耿耿,可他的主人未必对他真心。
我自是不会放过为白泽报仇的机会,当即将它斩杀在原地。
苍泽那边的局势很不好,他天宫三皇子已经伤重败下阵来,现在只余他苦苦支撑,观仪在旁边帮衬着,但作用并不大。
他们如何能斗得过之元,那是爹爹也拿不住的人。
伏戟剑脱手而去,直刺向之元,苍泽与观仪趁着这个机会稍稍歇了口气。
伏戟剑的剑势自然被之元挡住了,我接下返回的剑,落在了苍泽身侧。
瞧见我和小狼崽出现,苍泽与观仪都极为惊奇,苍泽的脸上现出暴怒的神情。
我无视了他的怒气,对他道:“我俩的事还没清,你没给我个说法之前,可不能比我先死。”
之元带着玩味的神情看向我,我对他骂道:“对你未来的女婿你也下这么重的手,不怕到时候他少了胳膊少了腿,你女儿怨你吗?”
他冷笑一声,提着堑天戟就杀了过来。
我们四人一同迎了上去,危夷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想要偷袭我们,被小狼崽及时发现,止住了,与他缠斗在一块。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与之元交手时,我仍不住阵阵冷汗。不知有多少次,他的堑天戟都险些要了我们的性命。一道道的伤痕出现在我与苍泽的身上,每添一道新伤,我都疼得不自觉的发抖。
我们这边纠缠着,天兵与魔兵也是杀得不可开交,战场上血流成河,那血的颜色像极了忘川旁边连绵百里的红彼岸花。
我与苍泽渐渐不敌,满身伤痕,一个疏忽,之元的堑天戟便向着苍泽而去。苍泽几乎力尽,踉跄着倒退了几步,速度却不及之元的堑天戟要快。
我不及思考,便用伏戟剑横在胸前,挡在了苍泽身前,但之元修为强大,我与苍泽仍是一同被震飞开来。
胸腔气血翻涌,口中现了浓重的血腥味,我觉得两眼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身子像是沉入了无尽的深渊中。片刻,我眼前恢复了清明,我勉力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我拭了拭嘴唇,将那红色抹去。
之元轻蔑地瞧着我们,提着堑天戟便朝我们过来了。小狼崽发现了这边的情形,从与危夷的缠斗中脱出身来,扑向之元。
我未及阻止,便瞧见堑天戟刺进了小狼崽的身体中。小狼崽呜咽了一声,倒在地上。
身上的血液瞬时凝固,我强忍着泪水,咬着牙拾起了伏戟剑,扶着剑站了起来。
之元继续向我们来时,一道巨大而幽黑的深渊出现在他的身后。他往身后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继续向我们走来。有什么在我脑中飞速闪过,我转头一看,瞧见苍泽死死盯着之元,口中念念有词,他两掌相合,红色的血液从掌心流出。
我曾见他看过的一本书上有过记载召唤无果渊的方式,因为好奇,便瞧了一眼,那书中描述的召渊之法便如苍泽眼下的行径,对无果渊的描述与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他唤出了无果渊。
对于无果渊,我了解的不多,这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坠入无果渊的人,从没有一个回来过。
苍泽召出了无果渊,定是想用它来对付之元,可是,他要如何将之元推入那无果渊中?
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我想要往前去,然刚才那一重击让我连步子都走不稳,身子不自觉地左右摇晃。
不等我再行动,身旁一个人影已飞速擦过。
堑天戟刺入皮肉的声音被战场 的厮杀声淹没,但我清晰地瞧见苍泽后背被血染红的画面,他抓着戟身,将自己的身体用力往前一送,终抓住了之元。
苍泽拼尽全力将之元推向无果渊,之元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开始试图将他推开。然而苍泽抱了必死的决心,在方才抓住之元时,便用捆仙索将两人捆住了。那索的另一端被他拴上了沥霄剑,直掷无果渊。
我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想帮他,但那也意味着我会亲手将苍泽推向无果渊,若是不帮,他所做的一切怕都是要白费。
苍泽渐渐力竭,与之元在无果渊边缘僵持着,眼瞧着之元即将挣脱捆仙索,我心中更加焦急,蹒跚着步子向他们奔去,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好了。
一个巨影从我身旁边掠过,待我反应过来想拦住他时,已经太晚了。小狼崽与苍泽,一同拖着之元掉下了无果渊。
“苍泽!小狼!”我吼道,希望他能听到我的声音,可是迟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与之元一同坠入了无果渊。
我咬着牙扑了过去,却连他们的身子都不及触到,无果渊瞬间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趴在地上,不断地挖着地面。无果渊怎么就没了呢?要怎么才能将它召唤出来?我刚才为什么要犹豫?若是我不犹豫,至少小狼崽不用死的。
我将手掌割破,学着节泽的样子合起双掌,却不知接下来要怎么做。我有些手足无措,任由眼泪流下,继续用双手扒着地面。
明明刚才就在这的无果渊,怎么就不见了呢!
观仪从旁边扑了过来,止住我的动作。
“师父,他们走了。”
我推开他,继续挖着。血液流进泥土中,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手心伤口的疼痛。
观仪又来阻我,在我耳边喊道:“他们死了!”
这一声吼声将我震住,我停住手上的动作,望着地上被我用双手挖出的土坑发愣。
“师父。”观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掩不住的悲伤。我抬起头看向他,心突而猛烈地跳动起来,抽得我一阵阵疼。
我跪着前行了两步,让自己离观仪近一点,用那沾着泥与血的手捧住他的脸,颤着声问道:“观仪,你没死的,是不是?你还在的,是不是?”
一滴泪从观仪眼中流出,他哽咽着回道:“师父,我还在。”
这一场战终是结了,魔族的兵已撤,天族的将领带人去追击了。
乌云渐渐散去,阳光洒下,这里却成了一片炼狱。
没了,都没了,苍泽没了,小狼崽也没了。三界终得太平,可爹爹看不到了,苍泽他们也看不到了。
我以前总喜时光漫长,和爹爹、苍泽他们一起在琴鼓山的日子怎样都过不够。
然而现在,时光漫长,叫我如何活下去。<!--PAGE 4-->